克鲁格曼：无知就是力量 美国走向反科学时代

本文作者是纽约市立大学研究生中心教授 、 诺贝尔奖得主 、 前 《 纽约时报 》 专栏作家保罗 ·克鲁格曼，全文刊发于他的substack 通讯。

在当前各种糟糕消息之中，你可能没有注意到，特朗普正在让美国科学走向衰亡 。

好吧，这有点夸张 —— 但也没有夸张太多 。 特朗普政府最新的预算提案要求大幅增加军事开支，同时大幅削减社会项目 。但正如上面的图表所显示，这一提案还要求对科研经费进行严重削减 。

此外，特朗普任命的官员已经通过大幅降低科研资助的审批速度来扼制科学发展 。 例如，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批准的新资助数量如下：



还有大量现有资助被冻结或终止，尤其是在传染病研究领域 。

再加上向外国学生发放签证数量大幅下降，而这些学生往往直接参与科研工作，并支撑从事研究的学术院系：



把这些因素综合起来，美国大量科学研究将在接下来一两年内戛然而止，而不是几年之后才发生 。

对美国科学的这次新一轮打击，发生在美国在全球科学领域的地位已经大幅削弱之际 。

下方图表基于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最新报告，通过高水平期刊论文占比来衡量各国科研实力 。 上世纪 90年代，美国在这类论文数量上超过世界其他国家总和 。 此后，美国已经滑落到第三位 —— 远远落后于中国，略低于欧盟 。



而这一情况甚至发生在特朗普政府对科学的打击尚未完全显现之前 。

考虑到中国科研能力和财富的不断提升，美国科学领先地位出现一定程度的下降是不可避免的 。但美国也落后于欧洲，尽管人们普遍认为欧洲在经济和技术方面落后 。

事实上，如果认真查看数据，这种关于欧洲表现不佳的说法并不可靠 。 但美国落后的情况依然令人震惊 。

到底发生了什么？

美国科学落后的原因显然是多方面的 。 但即便在 “ 特朗普第二任期 ” 之前，美国右翼对科学日益增长的敌意也很可能已经产生负面影响 。而随着 “ 让美国再次伟大 ”（MAGA）运动的兴起，共和党整体对科学的态度已经变得极为敌视，这一点在普通党员中同样如此 。



虽然我没有找到很好的调查数据，但很明显，这种反科学转向在共和党政治精英中更加明显，而且出现得更早 。

克里斯 · 穆尼在 2005 年出版的 《 共和党的科学战争 》 一书，当时就已经描述了这一长期趋势 。

为什么共和党会变得如此反科学？部分原因在于，他们认为科学家不支持他们 。 而这一点确实如此 。

一项关于科学家政治捐款的研究显示，即使在 20 年前，只有很小比例的科学家向共和党捐款，而如今几乎没有科学家向共和党捐款 。



社会科学家一直明显倾向支持民主党，而过去曾有相当数量的物理等 “ 硬科学 ” 领域科学家支持共和党 。但如今，物理学家在政治倾向上几乎与社会学家一样，普遍支持民主党或至少不支持共和党 。

为什么几乎没有共和党科学家？

原因并不神秘 。 共和党的政治立场在多个问题上与科学共识相冲突，包括进化论的有效性 、 气候变化的现实性以及疫苗的有效性和安全性。

在每一个问题上，科学共识都有坚实的证据基础 。 但即使在 MAGA兴起之前，美国右翼就已经越来越敌视基于证据的政策，尤其是在证据不利于化石燃料利益或伪科学医疗时，而这些正是右翼政治的重要资金来源。

因此，科学家不支持共和党，而这种情绪是相互的 。 当今的共和党不喜欢科学，也不喜欢科学家 。 他们不喜欢自己的既有观点被证据所挑战 。他们也清楚，在选举层面几乎没有科学家站在他们一边 。

总体而言，共和党把科学研究视为对其政治权力的威胁 。

再加上 MAGA 强烈的反智倾向以及对任何批评的排斥，就形成了政策层面激烈反科学转向的条件 。“ 无知就是力量 ” 几乎可以成为MAGA 的官方口号 。

正如我所说，这并不是一个会在多年后才显现的问题：美国科学体系在未来一年内就可能遭受严重破坏，甚至崩溃 。

这一前景令人不寒而栗，原因很多：可以想象那些本可以带来巨大益处 、 影响生活方方面面的科学进步，将不会发生，因为美国科学 ——这个仍对世界至关重要的体系，被严重削弱 。

同时，也要考虑美国的国际地位 。 如果一个国家放弃了在全球科学领域的领导地位，甚至不再具备竞争力，它还能被称为一个大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