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be和晴禾是在同一座县城长大的初中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晴禾留在家乡,结婚、生子,在小镇拥有一份体面的编制工作;Yobe则选择去国外读书。
2022年,晴禾经历了生产,Yobe却突然得知一个消息:晴禾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在许多人眼里,晴禾原本是县城社会里“人生圆满”的样本,但是在生育、家庭关系与精神崩溃的漩涡中,她一步步跌入抑郁与失控。
三年后,两人就各自的经历与变化开启了一场长谈。从家庭、生育和精神病院的经历,到对自我、母职与人生意义的追问,这段对话不仅呈现了小镇女性所面对的难以逃离的困境,也记录了一种缓慢而艰难的自我意识觉醒。
在同样经历过崩溃之后,她们开始学着理解自己,也学着理解他人。正如 Yobe所说,人有时只需要一点点善意,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身边的人每天正在经历什么,而我们要防止自己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个稻草。
以下是她们的对话。
Yobe和晴禾是在同一座县城长大的初中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晴禾留在家乡,结婚、生子,在小镇拥有一份体面的编制工作;Yobe则选择去国外读书。
2022年,晴禾经历了生产,Yobe却突然得知一个消息:晴禾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在许多人眼里,晴禾原本是县城社会里“人生圆满”的样本,但是在生育、家庭关系与精神崩溃的漩涡中,她一步步跌入抑郁与失控。
三年后,两人就各自的经历与变化开启了一场长谈。从家庭、生育和精神病院的经历,到对自我、母职与人生意义的追问,这段对话不仅呈现了小镇女性所面对的难以逃离的困境,也记录了一种缓慢而艰难的自我意识觉醒。
在同样经历过崩溃之后,她们开始学着理解自己,也学着理解他人。正如 Yobe所说,人有时只需要一点点善意,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身边的人每天正在经历什么,而我们要防止自己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个稻草。
以下是她们的对话。
采访&文|Yobe
编辑|Sharon
“生完孩子之后,我抑郁了”
Yobe:你怀孕和生产的过程感受是怎样的?
晴禾:可能因为初为人母,第一次去产检的时候,我对这个小孩是过度紧张的。整个孕期,我晚上要起夜上厕所,加上胎动和白天要上班,睡眠一直不好。
我生产的过程比较艰难。生产前和妈妈视频,阵痛、分娩疼痛让我联想到我妈生我的时候,觉得当妈妈很不容易,我和妈妈哭了。婆婆却用那种语气对我说,“难道生个娃娃有这么痛吗,痛到哭吗?”
生完之后回到病房,我已经非常虚弱,急需要休息和补充能量。但婆婆在我病房里一直打电话四处报喜,说得了孙子,声音很吵。那时候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很想跟她说不要吵我睡觉。后来,我妈妈过来照顾我,她说看得出来我婆婆其实很想回家去,只是一直在客套。我感到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妈妈区别还是很大的,婆婆对小孩的关注多于对孕妇的关注吧。
我生了小孩之后,身体变得很差。得了乳腺炎和肠胃炎,持续引起高烧。我被送到医院打吊针,连续吊了几天盐水,我一个人打车回来,婆婆却只说了一句:“你回来了呀”,语气不冷不热,在我看来没有关心。
Yobe:你生产当中,你是怎么看待你婆婆对待你的这一系列行为的?
晴禾:我觉得她是很传统的那种农村妇女的形象,比如重男轻女啊,认为孙子是跟她有血缘关系的,而我跟她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Yobe:那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在这个家庭中的地位是什么呢?这听起来就好像是女性在家庭中只是一个生育的工具,你的责任就是为这个家庭带来一个孙子,当然也能理解她是受到了老一辈观念和时代的局限的影响。
晴禾:那个时候我觉得,孩子的家庭地位在我们家是最高的,全家人都围着他转。
Yobe:为什么呢,是你的感受被忽视了吗?你觉得是怎么样的一种忽视的方式?
晴禾:一般的家庭还是会请月嫂,但是我婆婆很反对请月嫂。她觉得请月嫂还要做饭给她吃,但是她不会想到请月嫂能减轻我的负担,至少我晚上不用那么辛苦,得亲自喂母乳。又因为我是第一次当母亲,也很手忙脚乱,那个时候确实需要一个人来帮忙。
她也说过类似“要多喝点汤好有奶水”的话,好像我的身体都是为了这个小孩,而不是真的在关心我应该把身体要养好。
《82年生的金智英》剧照
Yobe:你婆婆对待你的方式,像你说的作为一个生育和哺乳工具,是导致你抑郁的直接原因吗?
晴禾:我觉得有这方面的原因,然后跟我自己的性格也有关系,我的性格比较敏感,可能也加上激素的影响吧,就会放大(我的情绪)。我觉得不能具体到某一件事情、某一次争吵,可能是因为有过很多感到失望、感到心寒的时刻,被忽视、不被爱的时刻吧,一点一点累积起来了。
Yobe:但我觉得这不是你的错,你对这些事情敏感,其实是一种天赋和觉醒的意识在出现,因为你本身就没有被公平和被尊重地对待,而且你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尤其她应该算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亲近的人,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期以这样的方式对待你,对你伤害是会很大的。后来发生了什么?
晴禾:我老公疫情期间回不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缺少陪伴,我跟老公发生了争吵。有一次,他说星期五回来要把小孩接走,当时我心里的感受是孩子的地位比我高。那天他开车来的时候,他把孩子抱在怀里,站在离我好几米远的地方,我不知道为什么情绪非常崩溃,在那里痛哭,但是他只是非常冷漠地看着我。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觉。我发了很多消息在我自己的家庭群,我妈妈觉得我不对劲,跟我爸要把我从婆家带走。那个时候我好像已经发高烧了,并且不是第一次了,发高烧到全身麻木的状态。
Yobe:那个时候你的家人跟我描述,说是你情绪到了极度癫狂的状态,然后昏迷了。
晴禾:对,就是接近要昏迷了,我爸一口咬在了我的虎口上,把我咬清醒过来了,否则我可能会直接昏迷过去,也不会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自己明显感觉到我全身麻木、僵硬了,快要失去意识的那种状态。
“他们把我骗进了精神病院”
Yobe:他们是怎么给你送进精神病院的,记得起来吗?
晴禾:第一次我是被骗进去的,但我记不清了,好像是说我妈妈也睡不着,说要带她去看一下,结果是我妈妈陪着我进去。
Yobe:或许你可以说说你记得的事情。
晴禾:我记得看见墙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感到有些害怕。那时候还在疫情,我们是住在隔离病房,环境非常差,需要男女生共用厕所。他们还会把每一个病房的铁门反锁,房间里面就是一张铁床和两张凳子。
Yobe:你妈妈跟你睡一个房间吗?
晴禾:嗯,24小时监视我,形影不离。说是要在这里待满多少天以后才能去到真正的病房,但是后面我没有待满就直接出来了。在那之后,我的情绪还是无法稳定,就给我转到上一级市里的医院去了。
Yobe:那个时候,我就跟你父母说必须要马上出院,在里面反而不利于你。我劝他们应该遵从你的意愿,而不是把你骗进精神病院。他们对待你的这种方式是很粗暴的,让你丧失了对家人的信任,虽然能理解这是出于他们在担心你。
另外,你跟我透露的是,你出入精神病院去只能是监护人有权利签字。所以后来可能是经过了沟通,你父母把你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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