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见底的美军弹药库与“延伸威慑”神话

金钟大 前正义党议员

美国的弹药库正在逐渐见底。这并非美以对伊战争造成的单纯意外变数，而是一场早有预兆的结构性危机，也是这个曾在冷战结束后号令世界的超级霸权步入“战略更年期”的征兆。如今的美军，俨然是一个正在耗尽长期作战耐力的衰老巨人。

去年年初上台的特朗普政府之所以猛烈抨击前总统拜登的援乌政策是“无谓地大把撒钱”，背后正是美国的战备弹药库存（WRSA）并非取之不尽这一严酷现实。早在伊朗战争爆发前，包括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在内的军方高层就曾反复警告，旷日持久的战争不仅会耗损美军兵力，还可能给关键弹药库存带来致命压力。在盟国能否提供战力支援尚不确定的情况下，如果美国被牵制在中东这一条战线上，弹药又耗尽，那么美国针对中俄两大强国的全球威慑能力最终可能从根本上瓦解。

这种担忧如今已经成为现实。根据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SIS）等主要安全研究机构的分析，此次伊朗战争消耗的美军关键精确制导弹，相当于战前库存的三分之一左右，部分关键武器系统甚至超过一半。仅“战斧”巡航导弹就消耗了1000余枚，战机搭载的联合空对地防区外导弹（JASSM）也在短时间内消耗了约1100枚。要将库存恢复到战前水平，不同武器系统少则需要3年，多则要等到2030年代初，前景并不乐观。

更严重的是，即使在伊朗战争爆发前，美国原有的弹药库存也远不足以应对美中之间的大规模全面战争。冷战结束后，美国国防工业为追求效率、压低成本而采用的“准时制生产”（Just-In-Time）体系，或许适合和平时期的预算运作，却在大国间多层次、长期化的战争面前暴露出致命弱点。美国国防工业在固体火箭发动机、先进导引头、特种铸件和熟练劳动力等方面存在的瓶颈，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除。更何况，高精密武器所需的半导体和稀土还高度依赖海外供应链。

美国如今已经成为一个“弹药消耗速度远远超过生产速度的国家”。仅扩建工厂并使其投入运行，至少就需要18至24个月；重建本土供应链和熟练劳动力队伍，甚至可能需要几十年。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汤姆·卡拉科将这一现实称为“常规威慑力的一场代际灾难”。

最早看穿并大举利用“美国力量正在枯竭、陷入贫血状态”这一严酷现实的，正是美国的对手。8月初，伊朗看到美军放弃空袭后，以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为条件，提出了极为强硬的“六项要求”：不仅放宽制裁，而是彻底解除制裁，返还被冻结资产，支付战争赔偿，撤走美国海空军力量，并停止攻击亲伊朗势力。伊朗由此转而对美国采取更为强硬的抗争姿态。这是因为伊朗已经看出，美军部署在海湾地区的“爱国者”和“萨德”拦截弹，以及“标准-3”“标准-6”导弹正在耗尽。东欧的乌克兰战场，更加鲜明地展现了美国力量枯竭所造成的悲剧。普京治下的俄罗斯正瞄准乌克兰防空网的漏洞——随着“爱国者”拦截弹彻底耗尽，这张防空网已经变成一面“漏洞百出的盾牌”——向基辅等主要目标倾泻大批弹道导弹和高超音速导弹。8月的基辅几乎毫无防备，正遭到俄罗斯导弹轰击。

这一信号引发的冲击也在向亚太地区扩散。受现实物质能力所限，华盛顿的印太战略很可能从原先的“多战区同步威慑”（Simultaneous Deterrence），收缩为“有所取舍、集中力量的有限介入”。换言之，一旦台湾海峡、韩半岛、中东和欧洲同时发生危机，美国已经没有余力立即向所有战线投入压倒性的常规军事力量。在这一点上，必须冷静追问：韩国究竟还要不加批判地接受“美国的延伸威慑（核保护伞）能够完全填补安全缺口”这一同盟前提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