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华独立国】叶福炎 / 打开历史学家的抽屉

提及“历史”，一般读者往往联想到枯燥乏味的史书与传记。相比于富含叙事张力的文学作品，历史研究受限于史料实证与客观求真、缺乏虚构的空间，且其讲述的大历史与一般读者的日常生活脱节，因而难逃冗长无趣的刻板印象。然而，当一位历史学家褪去研究者的严肃外衣，他在书撰与考据之外的生活与思考轨迹，究竟呈现着怎样的面貌？这正是廖文辉在《历史学家的抽屉》一书中，令人感到好奇的地方——至少，对我这样一个对文史感兴趣的读者而言。

如果说2024年出版的《马来西亚华人史》是廖文辉梳理巨观国家、华人族群历史的“正册”，那么《历史学家的抽屉》则是他置于书斋与田野之间的一只“抽屉”，收纳着一位历史学家的个人心路、方法论反思、田野实践与社会关怀。这一点我们即可从每一辑的标题名称得知。此书的内容共分为五辑，包括与个人学术关怀相关的“读史知天命”、与历史学科方法论相关的“研史明兴替”以及三辑贴合着过去作者历史论述的“华人史论衡”、“脚下的历史”和“华教与人物”，而其主轴或可以“历史（学家）是如何被炼成”概之。

在辑一“读史知天命”与辑二“研史明兴替”中，从个人生命经验一路推进至学术史的宏观建构，呈显出作者从“个人养成”走向“治学实践”的双重对话。辑一偏向“自我史”与治学随笔的类型，内容涵盖个人的学思历程、留台返马的记忆，以及掌握语文工具、论文写作与文献点校的实务经验；而辑二则是跨入“学术史”与“方法论”的严肃领域，聚焦于马来西亚华人研究的转型与突破。它展现了一位历史学者养成的生命轮廓，也侧面突显了历史研究的思维、方法与视角，如何贴合作者时下的社会脉动。

如果说前两辑奠定了作者的史学心法与方法论，那么后三辑则共同构成了一位历史学家的实践篇章。在辑三“华人史论衡”中，作者把历史投射于当代现实，深入分析与讨论马来西亚华族文化的生存困境、华人史在国家宏大叙事中的边缘化，以及民间社团所蕴含的在地社会力。另一方面，他也在辑四“脚下的历史”记录了深入村镇的足迹——举凡民间碑铭、家书、庙宇特刊与口述访谈，强调地方史写作与田野实践的重要性：不仅是“让史料讲话”，还是主张“历史在地化”。最后，辑五“华教与人物”聚焦于华教运动人物史与人物个案的纪录，让华教运动的宏大叙事以个人生命史呈现，既是提供了史料补遗，更为马华社会建立了可供瞻仰的集体记忆。

最让我意外的，反倒是历史学家“说故事”这一件事，并非大众读者所想像中的沉闷。通读此书，我很喜欢〈我的书桌情缘〉一文讲述了书桌的漂流与个人生命经验的变迁，有文学韵味、也能见历史所讲求的时间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