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记忆，那段全面封锁、人人自危的日子，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焦虑。旅游业几乎停摆，无数公司的灯一盏盏熄灭，许多人的工作，也在那场风暴中摇摇欲坠。
那时候，每个月领薪时，我都会看到薪资单上一栏小小的扣款——就业保险计划（EIS）。金额并不多，却让我觉得安心。我一直相信，只要按月缴纳，当人生遭遇失业时，它会像一把安静撑开的保护伞，在最困难的时候接住我。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保护伞，并不会因为缴了很多年，就一定能替你挡住风雨。
疫情重创旅游业后，公司与另一家公司合并。为了降低营运成本，新公司推行长期休假与减薪计划，而我成了少数被安排参与的员工之一。我理解公司的难处。整个行业都在挣扎，公司希望活下来，员工也希望保住工作。我唯一担心的是，大幅减薪之后，自己是否还能维持最基本的生活。
我多次向主管表达顾虑，希望公司重新评估，至少缩短减薪期限。主管始终强调公司的困难，却没有告诉我，如果我不接受，是否还有其他选择。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我写信向人力资源部求助，希望双方能够找到更平衡的方案。然而，得到的回复，只是建议我再与主管沟通。
兜兜转转，我始终站在同一个原点。最后，我还是签下了减薪协议。不是因为甘愿接受，而是相信，只要熬过这一段，公司会慢慢恢复，而我也还能保住这份工作。
接下来的一年，前半年，我领着原本薪资的七成多；后半年，薪资再次调降，只剩下原本薪资的三成多。收入不断减少，房租、水电、贷款和生活开销，却没有因此停下来。
薪资已经大幅缩水，公司仍要求员工完成销售指标。我四处推介产品，却始终无人问津，最后甚至必须自行承担相关费用，才算告一段落。
曾经深信不疑的安心
我一直告诉自己，只要公司能够撑过去，这些牺牲，总会值得。然而，年底，公司再次提出，希望延长这项低薪安排。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有些退让，并不会换来转机，只会成为下一次退让的开始。
面对继续接受极低薪资，或接受裁员的选择，我最终选择了后者。
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已经结束。直到申请EIS时，我才发现，真正让我意外的，并不是失业，而是补偿金的计算方式。我知道，EIS补偿金额会随着领取月份逐渐递减，因此早已有心理准备。真正没有想到的是，补偿金计算的基数，并不是最初签署合约时的完整薪资，而是失业前实际申报的薪资。而那段时间，我的薪资，早已因为减薪安排，被压缩到原本底薪的三成多。
我把那份通知反复看了好几遍。我没有算错。制度也没有算错。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疫情期间的暂时措施；没想到，它并没有随着裁员而结束，而是一路跟着我，走到了失业之后。
我原以为，EIS能让我在重新找工作的期间，多一点缓冲。然而，因为计算基数已经缩水，最终获得的补偿远低于预期。当已经缩小的金额，再按比例逐月递减时，每个月收到的补偿，只够勉强维持最基本的生活。
我曾向社险机构提出疑问，希望说明当时的减薪只是疫情期间的特殊安排，并非正常收入，也希望相关情况能够被重新考虑。然而，制度最终仍依据正式申报的薪资计算，我的说明，并没有改变结果。
工作，可以重新寻找；低谷，也终究会过去。真正让我遗憾的是，我曾经相信，每个月按规定缴纳的那份保障，会在最需要的时候撑起我。可是，为了体谅公司的困难而接受的减薪，却意外成为后来保障缩水的原因。
回头看，那一年，我尽力保住工作，也尽力配合公司的安排。我想，许多人在类似的处境下，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只希望公司能够撑过去，生活能够慢慢恢复稳定。
写下这段经历，并不是为了责怪谁。疫情是一场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风暴，公司有公司的难处，员工也有员工的无奈。我只是希望，如果未来有人面对类似的选择，在签下名字之前，除了眼前是否还能保住工作，也别忘了了解，那份暂时的决定，会不会影响未来原本以为不会改变的保障。
直到今天，我仍会想起薪资单上那一栏小小的EIS扣款。它曾让我相信，只要认真工作、按时缴纳，总会有一把保护伞，在风雨来临时接住我。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有些保护伞，也会在不知不觉中缩水。我失去的，不只是工作。还有那份曾经深信不疑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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