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来》火了以后，评论也迅速多了起来。有人说它是一部“烂得坦白”的电影，也有人说，它虽然粗糙，却有今天商业文化里越来越少见的东西——“不装”。最近又看到一种反驳：这些评论根本没有真正看懂《牛来》，因为电影讲的是一头刚出生的小牛做的梦。既然是梦，画面粗糙、动作僵硬、情节跳跃、对白简单，就都有了合理解释，甚至不再是缺陷，而是与梦境高度吻合的艺术表达。
这个解释很聪明，但问题也恰恰在这里：如果“这是一个梦”可以解释电影里出现的一切问题，那么“梦”就不再是一种叙事设定，而变成了一把万能钥匙。
一、影评没有“必须先介绍故事”这条规矩
有人批评前面的评论没有先介绍《牛来》到底讲了什么故事，因此怀疑评论者是否真正看过电影。这个前提本身就站不住。电影评论当然可以讨论故事，但影评从来没有规定必须先复述剧情。有人讨论表演，有人讨论摄影，有人分析叙事结构，也有人讨论票房、传播、观众心理和一部电影为什么突然变成社会文化事件。只要讨论对象明确，论证成立，就不能因为没有把故事重新讲一遍，便怀疑评论者没有资格评论。
《牛来》尤其如此。它真正引起轰动的，已经不只是银幕上的86分钟，而是从低票房突然爆红、影院玩梗、年轻人二创、网络上各种“牛来”式传播所形成的文化现象。讨论这些事情，本来就是评论《牛来》的一部分。所以，“没有介绍剧情”不能成为否定评论的理由，更不能顺势推导出“你们可能根本没有看懂电影”。
二、“梦”可以解释形式，却不能替技术缺陷免责
《牛来》的确把故事放在一头刚出生的小牛的梦里。梦境当然可以模糊、跳跃、荒诞，也完全可以不遵守现实世界的因果和物理规律。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只要故事发生在梦里，电影的任何粗糙都自动成为艺术。
电影史上表现梦境的作品太多了。梦可以没有现实逻辑，却仍然有自己的艺术逻辑；画面可以故意粗粝，却必须让人感受到这是经过选择的视觉语言；人物动作可以怪异，却不等于动画做不流畅；叙事可以跳跃，却不等于故事失去控制。
判断一种“缺陷”是不是风格，关键不是评论者事后能不能替它找到解释，而是作品本身有没有表现出这种设计的一致性与控制力。如果人物动作僵硬，就说梦里跑不动；建模粗糙，就说梦境本来模糊；剧情松散，就说梦没有逻辑；对白简单，又说因为做梦的是刚出生的牛犊，那么这套解释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法被证伪的体系。
电影无论拍成什么样，都可以反过来证明“这正是梦”。这就不是分析了，而是循环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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