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加坡华语音乐向来享有盛名,南洋大学更是长期孕育了一批热心投入音乐创作与推广的文化人。此前提及的著名填词人许建吾,曾于1950年代与南洋大学林我将教授共同组织“新声合唱团”;到了后期,尤其是1970年代,南大诗社更成为孕育诗歌与音乐创作人才的重要园地。杜南发、潘正镭、张泛等人的出现,以及诗社所展开的文学与诗歌活动,都让我不禁思考:究竟是怎样的文化养分,让诗与音乐得以在这片土地上开花?
这一回在陈六使图书馆翻阅许建吾的《云山恋》,恰好又有两本歌集出现在我跟前——《我愿化作一叶扁舟:槐华歌曲集》(2001),以及槐华编的《歌典:南洋之歌(1939-2011)》(2013)。
诗人槐华(1936—2023),原名鄞国琦,1960年毕业于南洋大学物理系。20岁出头便已展露诗才,1962年出版第一本诗集《水塔放歌》,以校园生活入诗,青春与热血奔腾。在马来亚独立不久的年代,这位土生土长的诗人,已在诗篇中不断召唤“祖国”的身影:
“我们来自祖国的各方,语音上带着家乡的味道,在‘迎新晚会’你们给我别上小红花,我把你们的友情别在心上……”(〈水塔放歌〉)
“今夜,天空多宽阔啊,山岗多宁静啊,而我走在熟悉的小路上,忽而涌起快乐的又郁郁的回想……我将永远用诗作战,祖国啊!听我的誓愿!”(〈誓言〉)
这年纪的槐华,已写下〈致普希金〉。他写火箭与苏联,也写长江与黄河;然而,在〈新加坡河〉一诗中,他写的却是童年的苦难、敌人的侵略,以及警报与火药——那是二战时期留给诗人的殖民记忆。彼时新马尚未分家,义勇军、霹雳河、胶林等本土景物,很早就进入了这个年轻诗人的视野。生于新加坡的槐华,对脚下的土地自有一份坚固的认同。20来岁的他,一次又一次将目光投向南方这片胶林,毅然为这片土地发声。
我不禁又想:南洋大学的文化养分,是否正是这样一点一点滋养着它的学子?
槐华主编的《歌典:南洋之歌(1939-2011)》,收集了多首为南洋大学而作的歌曲。其中,有1955年筹募义演创作的三首——〈光辉的中华文化〉、〈华文教育开了花〉和〈协力建南大〉;另有铜锣音乐会、工商校友会歌咏队与丽的呼声青年歌咏队组成百人大合唱,义唱四首——〈垦荒〉、〈黎明的等待〉、〈怒吼中的行列〉和〈南大的花朵〉。
“听那南大钟声,你听南大响起了文化的钟声,传遍马来亚,响遍全世界。”
“我来亮歌建南大、建设南大保文化……”
“看到了三大民族,血和汗熔混一起,鲜血汗珠日夜流不停,劳动歌声日夜响不停,一代代呀倒下去又站起来,仍旧流着血和汗洒在土上。”
1956年3月16日,南洋大学正式开课。可以想像,当年那股雄壮而澎湃的歌声,曾经如何响彻1950年代的新马天空。槐华回忆,1956年6月8日,刚上台的林有福政府禁止“为南大义唱”,特刊遭没收;同年9月19日,铜锣音乐会也被封闭。现实的阻力难免。也许正因为如此,只有一代代、一遍遍地传唱,那些华校青年所经历的理想与苦难,才得以更深刻地被保存下来。
1979年,槐华从写诗转向作词作曲,为八、九十年代的新加坡华文音乐留下了不少“好声音”。其中,〈柴船头〉即是当红电影《阿嬤的情书》的音乐版,唱出了南来华人落脚新加坡的历史身影。潮籍的槐华更为〈柴船头〉创作潮语版——“柴船头柴船头,曾经是柴船停泊的渡头,夕阳啊暗淡了百年估俚的梦……”借助乡音,唱出那个年代聚集在“柴船头”码头、以“估俚”为生的一代移民,那些如今早已不见的河埠画面,或许还能在歌声之中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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