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國防務政策評論網站RealClearDefense 8月25日刊登一篇台海軍事分析文章,標題為〈China Cannot Yet Hold a Beach on Taiwan〉(中國目前仍無法在台灣灘頭站穩腳跟),由美國杜普伊研究所(The Dupuy Institute)首席研究員威廉.A.塞耶斯(William A. Sayers),以及加拿大康考迪亞大學(Concordia University)副教授朱利安.史賓塞-邱吉爾(Julian Spencer-Churchill)共同撰寫。 文章以公開資料及量化兵棋推演模型,測試解放軍海軍陸戰隊進行兩棲登陸時,在不同地點、不同投入兵力規模下能否建立並維持灘頭陣地。研究團隊一共設計9種情境,涵蓋桃園、台北、台中及高雄等地,推演結果均以解放軍未能達成登陸作戰目標告終,包括部隊被迫撤退或投降。 這項研究近期在台灣引發討論,部分媒體以「解放軍9次攻台兵推全敗」等標題描述。不過,所謂「9次全敗」並不代表美國政府或美軍正式評估認定解放軍無法攻台,而是兩名研究人員以自行建立的公開兵推規則,在特定假設條件下進行的9個情境測試。 研究真正聚焦的問題,是解放軍即使成功完成第一階段搶灘,能否將足夠的人員、裝備、彈藥及後勤物資持續送上台灣,並在台灣陸軍增援部隊抵達前擴大灘頭陣地。 公開模型挑戰「解放軍能快速大規模登陸」的假設 研究團隊指出,華府長期關注中國大陸龐大的民用滾裝船(RO-RO)及客貨運輸船隊,這些船舶在戰時理論上可以被徵用,協助解放軍快速跨越台灣海峽。 部分分析認為,若中國能夠動員大量民用船舶,解放軍可能在短時間內向台灣投入數十萬名兵力,使台灣防衛部隊面臨巨大壓力。 研究文章也引用國際戰略研究所(IISS)及美國智庫Defense Priorities研究員萊爾.戈爾茨坦(Lyle Goldstein)等資料,指出台灣陸軍兵力過去數十年明顯縮減。文章稱,台灣陸軍兵力從2000年的約24萬人下降至2020年的約8.8萬人,至2026年則回升至約9.5萬人。 不過,兩名作者認為,單純比較雙方總兵力,無法完整反映兩棲登陸作戰的實際難度。 他們因此試圖回答另一個問題:如果不假定解放軍能夠把大量兵力一次性送上台灣,而是按照現有兩棲艦艇、裝備、航速、卸載空間及後勤條件逐項計算,解放軍究竟能有多少兵力真正抵達灘頭,又能否在後續增援之前存活下來? 這也是整篇研究的核心。 採用ATC兵推模型,強調公開資料與可重現性 此次研究使用的主要兵推規則為Sayers自行設計的ATC(Advance to Contact,接觸前進)模型。 ATC部分邏輯源自杜普伊研究所的TNDM(Tactical Numerical Deterministic Model),而TNDM則承襲美國陸軍上校、軍事史學家特雷弗.N.杜普伊(Trevor N. Dupuy)所建立的量化評估模型(Quantified Judgment Model,QJM)。 研究團隊認為,這類模型最大的優勢,在於計算方式公開、資料來源可以取得,而且其他研究人員理論上可以依照相同規則重複推演。 文章甚至強調,這套方法不需要大型軍事機構才能操作,而是以相對低廉的設備即可重現,因此可以讓外部研究人員檢驗模型設定,而不是只能接受機密兵推所公布的最終結果。 在戰鬥損耗計算方面,研究使用「作戰殺傷力指數」(Operational Lethality Index,OLI)評估不同武器及載具的戰鬥效能。例如,研究以M1A1艾布蘭主力戰車為例,將武器殺傷力、機動性、作戰半徑、載具承受度、基本彈藥量與射速比例、射控能力,以及移動能力等因素納入計算,最後得到1188 OLI。這類計算的目的,是把不同類型武器的性能轉換成可以在模型中互相比較的數值。 為避免預設「台灣必勝」,研究刻意加入多項有利解放軍條件 研究團隊也特別強調,兵推並不是單純設定一個對台灣極度有利的環境,再觀察解放軍失敗。相反地,研究人員刻意加入多項有利於解放軍的假設。其中包括解放軍具有高度突襲效果,例如採取「假演習、真開戰」的方式,在台灣及周邊國家尚未完成動員前發動攻擊。 研究也假設金門、馬祖、澎湖,以及台灣本島部分軍事設施遭到壓制,同時將沖繩、菲律賓及關島部分機場與岸置反艦飛彈基地遭到中和的情況納入設定。 此外,台灣、日本及美國部署在台灣海峽附近的潛艦與無人水下載具(UUV),也被假定遭到中和,無法充分發揮作用。 研究團隊指出,歷史上的兩棲登陸作戰通常需要相當程度的制空及制海能力,但為了測試解放軍在更有利條件下是否仍然能夠成功建立灘頭,兵推沒有要求解放軍先取得絕對完整的制海權。 換句話說,這套推演並非模擬「台灣在所有條件都最佳」的情境,而是試圖在相當程度上向解放軍有利的方向調整。 以解放軍第3海軍陸戰旅作為主要登陸部隊 研究主要以解放軍海軍陸戰隊第3旅作為第一波登陸部隊。該旅駐地位於福建晉江,被研究團隊視為適合進行台灣兩棲作戰推演的代表性部隊。兵推將第3陸戰旅拆解為不同營級單位,按照人數、車輛、火砲、裝備重量及可使用的兩棲艦艇進行配置。 第1至第4營為合成營,每營約779人,裝備重量約342噸,包括22輛ZBD-05兩棲步兵戰車、28輛ZTD-05兩棲突擊車、25輛ZSL-10輪型裝甲車、6門120公厘PLL-05自行迫擊砲,以及38輛卡車。這些部隊由075型兩棲攻擊艦、071型船塢登陸艦、玉義級氣墊登陸艇及直-8運輸直升機共同運送。 中國人民解放軍在東山島等海域實彈演訓。(取自中國軍網) 第5營為旅級偵搜營,共453人,裝備重量約80.7噸,配備30輛ZBD-05及27輛ZSL-10,主要由071型船塢登陸艦、氣墊登陸艇及直-8直升機運送。 第6營為兩棲砲兵營,約795人,裝備重量達1863噸,主要武器包括9門155公厘PLZ-05自行榴彈砲、18門122公厘PLZ-07B自行榴彈砲、9輛122公厘PHL-11自行多管火箭系統,以及大量車輛。這些裝備需要透過多艘072型戰車登陸艦及073A型中型登陸艦運送。 第7營為防空營,約471人,裝備包括PGL-12型35公厘自行防空砲、ZSL-10裝甲車,以及HQ-17短程防空飛彈系統。 第8營為作戰支援營,約492人,主要負責車輛與後勤支援。第9營則為旅屬勤務支援營,約820人,主要負責後勤及運輸。第10營為旅部相關單位,約91人。 從整體配置來看,這支部隊並不是單純將步兵送上灘頭,而是試圖把裝甲、砲兵、防空、後勤及指揮系統一起納入第一階段兩棲作戰。 問題在於,這些裝備並不能全部同時抵達台灣。 首波部隊最多僅能攜帶約24小時作戰物資 研究團隊估算,第3陸戰旅第一波登陸部隊攜帶的物資,大約只能支撐24小時高強度作戰。另外約兩天的物資仍然留在海上運輸艦艇,必須等灘頭陣地獲得一定程度控制後才能卸載。 除此之外,研究還估算後續3天所需補給量約4038短噸,其中約80%是燃料與砲彈。這意味著,解放軍能否建立一個足夠安全的灘頭卸載區,並不是單純的登陸問題,而直接關係到整支部隊能否繼續作戰。 研究團隊同時指出,解放軍剩餘的071型船塢登陸艦,理論上只能再運送約一個半營的兵力,因此後續增援能力受到限制。 為解決這項問題,研究將民用船舶也納入推演。 另有3支民用船隊跟進,但必須依賴已建立的灘頭 在第一波陸戰隊登陸後,研究設定還有3支民用運輸船隊陸續跟進。每支船隊由約125艘民用登陸及運輸船舶組成,以約7節速度航行。其中一支沿台灣海峽中線航行,具有佯動及牽制作用,其餘船隊則從中國大陸沿岸港口出發。 每支船隊理論上可以運送一個解放軍陸軍重型合成旅,研究所選定的兵力來自東部戰區第71集團軍相關部隊,包括第2、35及160旅。三個旅合計兵力超過1.8萬人。 隸屬東部戰區、中國解放軍海軍現役的紅河艦(054A型護衛艦)。(資料照,取自央視新聞) 然而,這些重型部隊並不是直接與第一波陸戰隊一起搶灘,而是必須等到前方部隊建立可供大型運輸船卸載的灘頭後,才能大規模上岸。 按照研究模型,這些船隊從中國大陸前往台灣約需10至16小時,並預計在不同時間點抵達桃園登陸區。因此,只要第一波登陸部隊無法守住灘頭,後續大量兵力即使已經出發,也可能無法安全卸載。 大型兩棲艦隊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目標 研究另一項重要分析,是兩棲艦隊進行卸載時需要相當大的海域。 研究假設解放軍艦艇在距離台灣約21浬的海域集結,並按照每艘船約1平方浬的機動及卸載空間計算。整個艦隊形成的海上「足跡」約10浬乘8浬。而這還沒有完全計入防空、反艦、反潛、反無人載具及掃雷等支援艦艇所需要的空間。 研究人員認為,艦隊若過度集中,將更容易成為反艦飛彈、魚雷、水雷及無人水下載具的目標;但如果艦艇過度分散,又會降低卸載效率。這形成兩棲登陸作戰難以迴避的矛盾。 登陸速度不同,最慢的重型裝備反而可能成為瓶頸 研究將解放軍登陸過程分成不同波次。首先是航速較慢的ZBD-05、ZTD-05及PLL-05等兩棲車輛。這些裝備在較佳海象下的航速約15節,但受到海況限制。接著是速度較快的玉義級氣墊登陸艇。最後則是直-8運輸直升機,其中部分直升機由解放軍空軍提供。研究模型總計投入92架直-8,其中42架為空軍借調。 中國直-8運輸直升機(空軍司令部提供 ) 問題在於,速度快並不代表生存率高。 研究結果顯示,多個情境中,大量氣墊登陸艇及直升機在抵達灘頭之前或作戰過程中遭到擊毀。而155公厘及122公厘自行砲等重型火力,又無法在第一時間全部登陸。其中PLZ-07B雖然具有一定兩棲能力,但研究認為,必須等灘頭火力被壓制、建立較安全的彈藥及補給集散區後,才能有效部署。 這使解放軍面臨一個典型問題:要有效壓制台軍,需要先把砲兵送上岸;但要安全把砲兵送上岸,又需要先壓制台軍。 072型戰車登陸艦卸載速度也受到灘頭環境限制 研究對072型戰車登陸艦的卸載過程進行更細緻計算。 按照模型,只有在台軍迫擊砲威脅被壓制至距離灘頭約4公里的縱深後,這些大型登陸艦才適合進入卸載階段。艦艇開啟塢艙並注水約需6分鐘,車輛裝卸則需要約30分鐘。如果從距離海岸21浬的海域開始計算,艦艇航行到灘頭本身就需要約2小時。研究以4公里寬的灘頭、船艦之間保持約200公尺距離進行計算,認為同一時間能夠有效進行卸載的船艦數量有限,其餘船艦必須等待。 此外,如果艦艇遭到攻擊、損傷或擱淺,也可能無法順利離開灘頭。這使「已經抵達海岸」與「成功把部隊和裝備卸到陸地上」成為兩個不同問題。 最大後勤難題:艦隊如果回港,灘頭部隊可能等不到援軍 研究團隊進一步提出一個對解放軍相當不利的後勤情境。 如果兩棲艦隊完成第一波登陸後返回中國大陸港口重新裝載第二波部隊,便無法同時擔任撤離第一波部隊的任務。換句話說,一旦第3陸戰旅已經深入台灣,而後方兩棲艦艇返回港口裝載新的兵力,第一波部隊在戰況惡化時可能缺乏撤退管道。 研究認為,即使金門、馬祖遭到壓制,中國大陸沿岸港口的裝載作業仍可能受到台灣軍方干擾。如果必須退往較遠的港口重新裝載,例如香港或上海,航程及整體週轉時間都會大幅增加。 研究估計,重新裝載、航行及返回台灣的完整過程可能需要約3天。這恰好接近第3陸戰旅在缺乏持續補給情況下所能承受的時間。 因此,對解放軍而言,問題並不是「能不能把第一批士兵送到台灣」,而是能否在第一批部隊的彈藥、燃料與其他物資耗盡之前,讓更多兵力與補給持續上岸。 台灣道路網被研究視為反攻關鍵 在兵推中,台灣陸軍的反應速度是另一個重要變數。 研究團隊估計,台灣目前擁有約2104門火砲,不包括迫擊砲。按照研究使用的兵力計算方式,相當於平均約每46名士兵就有一門火砲。作者將此與部分歷史上的北約及蘇聯部隊進行比較,認為台灣的砲兵密度並不低。 更重要的是,台灣本島面積有限,道路網密度較高,讓後方部隊能夠快速向遭到攻擊的灘頭集中。研究為台灣26處可能登陸灘頭建立地圖模型,以800公尺六角格作為基本單位,逐一計算營級及連級部隊從駐地前往灘頭所需要的時間。 研究並未假設台軍事先大規模部署在海岸,而是設定台軍保持相對「非挑釁姿態」,在確認解放軍開始卸載後才從固定駐地出動。履帶及輪型部隊在模型中分別使用不同的晝夜行軍速度。夜間則考量難民疏散、交通混亂,以及為避免遭到空襲而採取分散行軍等因素,進一步降低部隊移動速度。 即使如此,研究仍發現,台灣道路網及部隊駐地分布,使大量台軍部隊能在解放軍建立穩固灘頭前抵達戰場。 解放軍遠程火力被認為不足以長時間癱瘓台軍增援 研究團隊認為,解放軍面對的另一項問題,是缺乏能夠長時間、持續性壓制台灣陸軍增援路線的火力。 首先是空運能力。研究認為,如果台灣防空系統沒有被完整壓制,解放軍空運部隊很難安全將一個完整旅級單位直接投送至台灣。攻擊直升機同樣存在風險。研究提到,解放軍約200架直-10及120架直-19雖具備對地攻擊能力,但若在台灣近岸遭到擊落,返航及後續補充都會成為問題。 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武直-10直升機。(資料照,取自中國軍網) 至於火箭軍的常規飛彈,研究列入約225枚短程彈道飛彈,以及126枚長劍系列巡弋飛彈進行計算。作者認為,這類精準武器成本較高,因此不容易被大量投入「面積壓制」任務。 海軍艦砲同樣受到射程與生存性的限制。如果軍艦為了支援陸戰隊而過度接近台灣海岸,便可能暴露在岸置反艦飛彈威脅之下。 PHL-16火箭炮即使大量齊射,對移動部隊的壓制仍有限 研究特別分析PHL-16遠程多管火箭系統。研究認為,這是中國大陸少數能夠從本土直接支援台灣戰場、且射程足夠的火箭系統之一。其中衛星導引的BRE6型370公厘火箭,圓形公算誤差約30公尺,但精準彈藥價格遠高於非導引版本。 研究模型估算,一輛PHL-16一次齊射4枚火箭,每枚彈頭重量約200公斤,對單一目標區的壓制機率約1.9%。即使140輛PHL-16在140分鐘內每10分鐘齊射一次,針對單一800公尺六角格的壓制率也只有約19%。 中國人民解放軍PHL-16遠程多管火箭系統。(取自中國軍網) 研究另外模擬由殲轟-7A「飛豹」戰鬥轟炸機執行低空轟炸任務。按照模型,每架飛豹掛載20枚250-3型炸彈時,單機出擊對目標區的壓制率約5.4%。若累計達到200架次,壓制率可提高至約54%,但有效覆蓋範圍仍有限,大約只有1.5個800公尺六角格。 研究因此認為,這類遠程火力即使能造成一定程度破壞,也很難永久癱瘓正在移動的台軍增援部隊。模型設定中,台軍部隊遭到火力打擊後約30分鐘即可逐步恢復作戰能力;如果解放軍下一輪有效火力需要更長時間才能形成,壓制效果便會快速下降。 解放軍真正需要的是讓自己的砲兵成功登陸 研究團隊因此認為,解放軍要真正控制灘頭,最有效的方式仍然是讓第3陸戰旅所屬砲兵營安全登陸。一旦砲兵能夠建立陣地,便可以從灘頭直接支援前線,壓制台軍增援部隊及火力陣地。 但問題在於,兵推中的第3陸戰旅砲兵營始終難以順利完成部署。這形成整套兩棲作戰計畫的關鍵瓶頸:解放軍需要火力保護登陸部隊,但能夠提供有效火力的重型砲兵又必須先安全登陸。 桃園成為主要測試戰場,9種情境全部未能成功建立灘頭 研究團隊最後設計9個主要情境。其中桃園是主要測試區域,原因是研究人員認為桃園西側部分海岸具有戰略價值,一旦解放軍能夠在此建立灘頭,便有機會威脅桃園國際機場及台北與台灣其他地區之間的交通聯繫。 第一種情境:桃園單旅登陸 第一個情境是基準案例。研究假設台灣至少在解放軍開始卸載前兩小時取得警報,並部署足以守住灘頭的最低限度兵力,包括一個後備步兵營、一個陸戰裝甲營及一個砲兵營。解放軍第3陸戰旅於清晨6時開始登陸。第一波主要投入偵搜營及4個機動營。然而直到上午10時,解放軍仍無法突破台軍防線,隨後轉為防禦並試圖撤離。最後以投降收場。 研究估計,在登陸階段約10%的登陸艇遭擊毀,撤退階段另有約25%遭到損失。 第二種情境:台軍延後反應的桃園登陸 第二個情境進一步降低台軍初期優勢。這次設定台灣陸軍直到解放軍開始卸載後才從駐地出發。最初灘頭只有4個後備步兵營及2個砲兵營。然而約1小時後,另外2個砲兵營及3個機械化步兵旅陸續抵達。後續還有陸戰隊及陸軍裝甲部隊投入。解放軍仍然未能突破灘頭,反而遭台軍反擊。 最終解放軍試圖撤退,但撤離行動失敗,部隊投降。 第三種情境:桃園三旅大規模登陸 第三個情境測試「增加兵力是否可以突破台灣防線」。 研究假設解放軍同時投入第3、第4及第5海軍陸戰旅。不過作者也承認,按照解放軍目前的兩棲運力,實際上並不容易一次將如此大規模兵力完整送至距台灣海岸21浬的集結區。 漢光演習中,564旅跨戰區增援,12輛M109自走砲對準紅色海灘。(張曜麟攝) 在這項情境中,台軍有約6小時準備時間,並可以從40公里以外調集增援。最終台灣一方集結4個機械化步兵旅、1個陸戰旅、2個裝甲旅及2個砲兵旅。 解放軍雖然投入更大規模兵力,但仍未能在最初1小時突破台軍防線。第4小時開始嘗試撤退,同樣未能成功。 研究認為,大規模登陸反而可能使台灣後備部隊獲得更明確的主攻方向,集中兵力進行反擊。 台北、台中及高雄情境同樣以解放軍失敗收場 剩餘6個情境分別測試台北、台中及高雄。每個地點各進行一次單旅登陸及一次三旅登陸。台北情境特別考慮海岸與山地地形。台中情境則納入港口及相關設施因素。高雄情境則著重都市地形對兩棲部隊推進及重裝備運用造成的影響。 研究結果顯示,在這6個情境中,解放軍同樣未能建立足以持續擴張的灘頭陣地。作者以「毀滅性挫敗」描述這些情境中的結果。 研究認為台灣最大的優勢不是灘頭本身,而是反應速度 研究團隊在文章中提出數項主要觀察。 第一,作者認為台灣具備一定程度的可防禦性。即使假設台灣陸軍直到解放軍開始卸載後才從駐地出發,仍有機會在解放軍建立穩固灘頭之前完成反應。 但作者同時指出,這並不代表台灣軍方可以忽視部隊快速反應能力。相反地,在研究模型中,「速度」正是台灣防衛能否成功的核心因素。 第二,作者認為兩棲登陸作戰高度依賴先制與預警。文章引用1973年第四次以阿戰爭作為歷史案例,指出有些戰爭並非完全沒有情報預警,而是政治決策者擔心反應過度、誤判情勢或刺激對手,因此沒有及時採取行動。 第三,研究認為,如果解放軍認定正面攻擊台灣主要港口及人口密集區的成本過高,可能尋找人口較少、防禦相對薄弱的區域。作者因此提出,嘉義可能比台北、桃園、台中及高雄等地更值得注意。在這種模式下,解放軍可能不是尋求在第一時間奪取台灣核心城市,而是先取得一個較容易守住的灘頭,再花數個月逐步將兵力、物資及重型裝備送入台灣。 第四,研究認為解放軍應該已經注意到遠程壓制火力不足的問題,未來可能尋找成本更低的替代方案,無人機可能是其中一種選項。但研究人員認為,無人機單次打擊能力有限,比較適合持續消耗及騷擾,而不容易單靠一次大規模攻擊就摧毀台軍整個防禦體系。 作者以二戰兩棲作戰案例提醒登陸失敗的代價 研究最後引用1942年8月19日加拿大軍隊在法國迪耶普(Dieppe)發動兩棲攻擊的案例。迪耶普戰役中,盟軍試圖攻擊德軍控制的法國港口,但因德軍防禦、地形及火力等因素遭遇重大損失。 研究團隊以此說明,兩棲登陸最危險的階段往往不是艦隊抵達海岸,而是部隊在缺乏足夠重型武器、後勤及掩護的情況下,必須在狹窄灘頭承受守軍火力。 這也是此次ATC兵推反覆出現的問題。 兩名作者並非一般軍事評論者,但研究仍非官方台海兵推 此次研究受到關注的另一原因,是兩名作者本身具有軍事與情報研究背景。 塞耶斯曾在美國情報體系工作約30年,歷任國防情報局(DIA)、中央情報局(CIA)及國家反恐中心(NCTC)軍事分析職務。塞耶斯曾取得美國海軍陸戰隊指揮參謀學院、海軍陸戰隊高級戰爭學院(School of Advanced Warfighting)及海軍陸戰隊戰爭學院相關碩士學位。截至2011年,他曾被描述為海軍陸戰隊高級戰爭學院歷來唯一的平民畢業生。此外,他曾在美國空軍服役2年,並擔任空軍情報後備軍官3年。 塞耶斯也曾針對越戰期間北越空戰等議題,在《Air Power History》及《Vietnam》等刊物發表文章。目前塞耶斯擔任杜普伊研究所首席研究員及兵棋推演、戰鬥模擬部門主管,也是此次ATC兵推規則的主要設計者。 另一名作者史賓塞-邱吉爾則是加拿大康考迪亞大學國際關係副教授。他的研究領域包括南亞安全、軍備管制及核戰略等,著有《Militarization and War》及《Strategic Nuclear Sharing》。 史賓塞-邱吉爾過去曾在美國海軍部條約查證辦公室、彈道飛彈防禦局等單位擔任研究合約人員,也曾在孟加拉、印度、印尼、埃及及台灣進行田野研究。 從兩人的學經歷來看,這並不是一般網路軍事評論者自行製作的簡單兵棋遊戲。但「作者具有專業背景」與「研究結論等同官方評估」仍然是兩回事。 CIA審查公開發表不代表中情局替兵推結果背書 文章註記中央情報局已經審閱並核准文章公開發表。這代表文章內容經過相關程序檢查,確保沒有洩露受保護的機密資訊。不過,這並不表示CIA認可文章中的兵推模型、資料設定或最終結論。這一點尤其重要。 因為此次研究的資料來源與模型大多是公開資訊,作者也刻意強調其可重現性。因此,它的價值主要在於提供另一套可以公開檢驗的量化分析,而不是代表美國情報體系已經正式判定解放軍無法登陸台灣。 與CSIS等大型台海兵推相比,研究規模明顯較小 這項研究的另一項限制,在於其研究規模。RealClearDefense本身屬於政策評論與國防議題分析平台,這篇文章並非經過同儕審查的學術期刊論文,也不是美國國防部、國防情報局或其他官方機構發布的正式台海戰爭評估。 研究由兩名作者完成,核心測試為9種情境。相比之下,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2023年發布的《The First Battle of the Next War》台海兵推,則動用了更多研究人員、退役軍官及專業顧問,並進行24次推演。因此,兩者的研究規模、資源與研究目的並不完全相同。 這並不代表ATC研究沒有參考價值,而是不能將「9個情境全部失敗」直接理解成「所有台海戰爭兵推都認為解放軍必敗」。 兵推結果本身高度取決於模型。只要調整部隊素質、彈藥存量、制空權、制海權、衛星情報、飛彈命中率、道路通行能力、政治決策時間、後備動員速度或美日介入程度等參數,最後結果都可能出現明顯變化。 杜普伊研究所將持續研究台灣不同灘頭 杜普伊研究所也證實,此次文章屬於塞耶斯與史賓塞-邱吉爾共同進行的《Battle for Taiwan》系列研究之一。這篇文章是系列中的第4篇。兩名研究人員預計在即將舉行的第5屆歷史分析年會(Historical Analysis Annual Conference,HAAC)上進一步發表相關研究。後續研究則將把焦點放到台南至台中一帶的台灣西部海岸,繼續分析解放軍兩棲部隊在不同灘頭條件下的登陸能力與後勤限制。 責任編輯:許詠翔 更多風傳媒獨家新聞: ‧殲20之父被消失,中國AI的殲20戰術還是用得很愉快 ‧莫斯科被炸啟示─台灣武裝到牙齒更能救中國人 ‧生於防禦、終為攻擊 台灣國產對地飛彈發展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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