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媒體報導稱，8月31日埃及國防部官方帳號發布中埃「文明之鷹-2026」空軍聯合訓練照片，罕見一架中國空軍的運油-20A大型加油機成功為埃及空軍法製「陣風」戰機完成空中加油，引發各界高度關注。 然筆者喜觀察媒體未持續關注者，為近廿年追蹤後發現大陸空軍海外聯演後勤支援，已經呈現出由「運輸後勤支援」向「前沿後勤支援」、「基地後勤支援」向「指揮後勤支援」、「單機部署」向「體系部署」逐步發展，形成一個空軍海外後勤支援的模式。 而前述的呈現，有大陸在2010年代起近十年與俄羅斯在俄羅斯遠東地區長期進行聯演之經驗，所形成具有重要的實踐與驗證作用。 因此，「戰機飛出去，後勤先行」，可以作為觀察大陸空軍海外聯演能力變化中，其中之一「海外聯演後勤支援新模式」的議題。並且當後勤先於主力抵達、通信先於主力建立、指揮先於主力運作、預警與加油力量與戰鬥機共同跨洲部署時，大陸空軍海外聯演已經由單純的「參演」逐步進入「遠程體系部署」階段，這才是筆者較為感興趣與探討。 附表一：中國空軍海外聯演後勤支援的形成（陸文浩提供） 和平使命-2007：伊爾-76海外後勤支援的起點 爬梳中國軍事交流史與新聞紀錄，「和平使命-2007」是大陸空軍海外聯演後勤支援任務不能跳過的起點。據報導，當時大陸空軍派出殲轟-7等空中兵力赴俄羅斯車里雅賓斯克州參加聯合反恐演習，6架俄製伊爾-76多次往返大陸新疆與俄羅斯演習地域，運送參演官兵1000餘人。值得注意，大陸機務人員直接進入俄方基地執行加油、加氣、檢查與維護工作，戰機完成飛行後，中、俄機務人員共同進行後勤支援，再迅速恢復飛行。 此次大陸後勤支援空中兵力，遠赴海外參訓對外傳達兩個意涵。一是空中兵力跨境機動，各型軍機需要適應陌生機場、空域及不熟悉的氣象條件。另一是軍機抵達之後必須立即進入後勤支援循環系統，因為海外聯演不是一次性的飛行展示，而是持續數日的訓練活動。軍機每天起降、訓練、檢查、維護及再次出動，需要機務、油料、設備與人員共同維持。為此，大陸空軍首次大規模接觸軍機遠赴他國使用「東道主空軍基地」以維持其空中兵力參與聯演的實際問題。（附表一：2007年海外後勤支援構成） 當時伊爾-76的作用主要集中於人員與裝備輸送，承擔的是大陸空軍海外聯演初期的「跨境投送基礎功能」，同時透過反覆運輸任務累積陌生空域飛行與跨國運輸經驗，這一模式與後來運-20的使用形成鮮明時間序列。（附表一：伊爾-76至運-20轉換前的能力累積） 2010年代：從單次海外參演到經常性遠程機動 2013年起大陸空軍參加俄羅斯主導的「國際軍事比賽」等活動，軍機參與海外活動開始出現常態化趨勢。2018年「國際軍事比賽-2018」尤其能反映這種變化，據報導大陸空軍派出轟-6K、殲-10A、殲轟-7A、伊爾-76及運-9等五型軍機與空降兵分隊赴俄羅斯，參加「航空飛鏢」及「空降排」比賽。 這時中國空軍已經開始依照不同軍機性能及俄羅斯沿線機場天候條件設計多條出國航線，並採取「蛙跳」及直飛方式完成轉場。這表示海外聯演的後勤支援工作逐漸從單純的機場支援，延伸到航路規劃、備降機場、氣象預判與跨境飛行風險管理。 同一時期，大陸空軍參加俄羅斯「航空飛鏢」等活動，也使戰機、轟炸機及運輸機共同出境的經驗增加。2018年五型軍機同時參賽，意味著大陸空軍需要處理不同機型的航程、速度、油料、機務及機場條件差異。這些經驗成為後來「體系力量」海外部署與海外後勤支援的重要基礎。 因此，伊爾-76時期的真正價值在於經驗累積，而運-20後來提高投送能力、能夠有效執行海外任務，就是建立在前一階段大陸空軍已經逐漸掌握跨境航線、海外他國空軍基地、機務協同及多批次投送經驗的基礎上。（附表一：第一階段能力評估） 附表二：中國空軍海外後勤支援能力的轉折（陸文浩提供） 運-20列裝與海外運輸能力形成 經查詢，運-20於2016年7月正式列裝大陸空軍，標誌著中國大型國產運輸機開始進入空軍作戰與訓練體系。與中方向俄羅斯採購的伊爾-76相比，運-20提供更大的國產大型航空運輸平台，使大陸空軍逐步提高跨區域、跨境及遠程投送能力；此刻，正值大陸軍事事務革新，2016年9月13日聯勤保障部隊成立，由武漢聯勤保障基地及其領導下的5個聯勤保障中心組成。 觀察運-20早期海外活動並非全部直接支援於空軍聯演，而是先透過抗疫物資運輸、國際人道運輸以及其他境外任務積累跨境飛行經驗。依據大陸國防部公開資訊，運-20列裝後曾赴吉爾吉斯、烏茲別克、塔吉克、柬埔寨、菲律賓、越南、寮國等國家執行運輸任務，並多次承擔赴俄羅斯的軍事運輸任務。 這一點對筆者長期觀察十分重要。因為代表大陸空軍海外後勤支援保障能力並非在某一次聯演中突然建立，而是透過不同類型境外任務累積航線、機場、氣象、空域、國際協調及機組運行經驗。這些經驗再反過來支援後續軍事聯演。（附表二：運-20能力形成） 和平使命-2021：從運輸平台轉向「先遣平台」 在2021年「和平使命-2021」出現一個重要的時間關係，先遣人員抵達時間早於主力部隊完成集結時間。據報導，當時中方19人先遣組搭乘運-20抵達俄羅斯奧倫堡，其任務包括建立聯合工作機制、勘察卸載機場、車站及演習地域、對接信息保障，以及協調醫院、油料及主副食品供應。 這使運-20具有「前沿部署」功能。先遣人員提前抵達後，把原本需要主力抵達後逐項必須面臨與處理的事情提前完成。當鐵路梯隊與航空梯隊陸續抵達時，卸載地點、交通路線、醫療及供應關係已經建立，主力空中兵力可以更快進入與他國聯合演習準備。 依據大陸官方資料，這次中方部隊採鐵路、空中多梯隊分批投送，鐵路投送距離超過6300公里，558名參演人員與130輛車輛裝備完成跨境集結，這形成「運-20＋鐵路＋先遣組」的三層投送結構。 運-20帶來的真正變化，在於它提高大陸空軍調整海外部署節奏的能力。運輸機可以先把少量但重要的人員與設備送到海外，讓後勤、指揮及通信條件先行建立，再讓大批人員及裝備分批抵達。這使海外後勤由「隨主力到達」逐步轉向「為主力提前創造到達條件」。（附表二：和平使命-2021投送與後勤支援、運-20與伊爾-76比較） 附表三：後勤前置與指揮通信前置：海外後勤支援模式的成熟（陸文浩提供） 後勤前沿部署：先遣組建立海外後勤支援條件 和平使命-2021呈現，先遣組負責的內容涵蓋機場、車站、演習地域、通信、醫療、油料及食品，大陸空軍及軍隊海外聯演後勤支援單位，已經開始把「後勤支援條件建立」放到主力抵達以前，這些工作共同構成部隊海外活動展開前所需要的基礎條件。 這種模式的關鍵，在於時間管理。主力航空兵力到達海外後，第一個問題通常不是「有沒有飛機」，而是軍機能否立即使用基地設施、是否有足夠油料、機務人員能否展開工作、通信是否順暢、生活保障是否建立。只要其中任何一環延遲，戰機即使已經抵達，也需要等待。（附表三：後勤前沿部署內容） 2024年北部·聯合：由後勤前沿部署進指揮通信 據報導，2024年「北部·聯合-2024」中方指揮人員及部分保障人員搭乘運-20赴俄羅斯克涅維奇機場，雙方指揮人員會合後，中俄聯合指揮部立即開設；其後架設機場通信設備，完成任務對接，明確通信方式及使用時機。 這次大陸空軍先遣組的後勤支援單位，成就中方參與海外聯演先到達、先建立指揮節點、先建立通信節點等三個連續性的功能。隨後，在中方空中參演主力後續抵達時，聯合指揮體系已經具備基本運作條件。 因此，這種方式使海外後勤支援的範圍，向作戰指揮延伸。空中兵力在陌生基地進行聯合訓練，需要處理不同國家通信設備、指揮程序、飛行協同、任務分工及通聯方式。如果全部等待主力抵達後才開始協調，將直接壓縮訓練準備時間。指揮通信前沿部署，因此成為海外聯演效率的重要條件。（附表三：2021與2024模式比較、前沿部署演進） 附表四：從「後勤先行」到「體系先行」：海外與國內兩種後勤模式（陸文浩提供） 中國空軍赴海外聯演：後勤保障的「前沿部署」 大陸空軍赴海外參加聯演時，最大的後勤支援難題在於陌生環境下大陸沒有對方基地的控制權。軍機航程中需要跨越國境，航路受到國際空域及外交協調影響，空軍基地設施、油料、醫療、通信及生活條件需要與東道國協調。因此，海外後勤支援模式，自然產生較強的前沿部署特徵。 2021年「和平使命-2021」展示，先遣組提前到達，建立聯合工作機制。2024年「北部·聯合」又將聯合指揮及通信設備前沿部署。2025年「文明之鷹」則呈現另一種成熟形態，中方採「空轉＋空運」混合編組，航程近6000公里，4月15日完成全員全裝進駐；抵達後立即進行裝備物資卸載及飛行地面準備。 因此，海外後勤支援模式為，先遣力量先到、後勤支援條件先建立、指揮通信先開設、主力空中兵力隨後展開。（附表四：海外後勤支援模式） 外軍抵中聯演：中國空軍的「基地支援」 當外國空軍進入大陸境內參加聯合訓練時，後勤支援條件發生根本變化。大陸作為東道國，掌握基地、機場、航路及大部分地面後勤資源，外軍不需要像大陸部隊赴海外那樣自行建立完整的後勤支援體系。 這種情況下，大陸空軍的主要工作，是完成基地接待、飛行計畫協調、空域安排、油料與機務協同、提供生活保障、通信協調以及聯合訓練組織。也就是說，後勤支援的重點從「在海外他國空軍基地，如何建立一個後勤支援部隊」轉向「如何運用國內空軍基地，以支援外軍」。 因此，兩種模式雖然都需要通信、油料、機務、醫療及生活保障，但其資源來源與組織方式不同。（附表四：赴外與來華保障比較） 文明之鷹-2025：體系力量成海外後勤支援與部署新階段 2025年「文明之鷹-2025」中方明確指出大陸空軍首次派出殲-10C、空警-500、運油-20等體系力量赴非洲參加聯訓，是對遠程投送、快速部署及體系作戰能力的有效檢驗。 從空軍戰術後勤支援角度，參演力量本身已經形成互補結構。殲-10C提供戰鬥能力，空警-500提供空中預警與指揮支援，運油-20提供空中加油，運輸力量則支援人員、設備及物資投送。大陸空軍開始把海外聯訓視為整體航空力量部署的問題。 依據官方資料，中方採用「空轉＋空運」混合編組方式，途經多個國家，航程近6000公里，4月15日完成全員全裝進駐；到達後立即完成裝備物資卸載及飛行地面準備。前述，呈現運輸投送提供跨洲部署能力、後勤前沿部署保證空中主戰兵力抵達後迅速形成訓練條件、指揮通信及體系支援使戰機、預警機、加油機能夠形成聯合運作。因此，從「戰機飛出去，後勤先行」最終指向的是「體系飛出去」。（附表四：文明之鷹-2025體系部署） 中國空軍海外聯演已形成「運輸先行、後勤前沿、指揮先行、體系部署」模式（陸文浩提供） 筆者在近20年的追蹤，將大陸空軍遠赴海外聯演之後勤保障的演進概略敘述如後： 第一階段是運輸先行。伊爾-76時期，大陸首先解決的是人員、裝備與航空力量如何跨越國境抵達海外演習地域。2007年「和平使命-2007」中，伊爾-76多次往返大陸與俄羅斯，中方機務人員在俄羅斯基地進行保障，形成海外航空保障的早期經驗。 第二、三階段是遠程機動、大型化投送。運-20列裝後，中國大型運輸能力得到提升，海外運輸任務逐步擴大。2021年「和平使命-2021」中，運-20開始承擔先遣組與導演部投送任務，同時與鐵路運輸共同完成遠程、多批次、大跨度兵力投送。 第四、五階段是後勤與指揮前沿部署。2021年先遣組提前抵達，建立機場、交通、醫療、油料、食品及信息保障條件；2024年中方指揮人員及保障人員搭乘運-20提前抵達俄羅斯，開設中俄聯合指揮部並架設通信設備。 第六階段是體系部署。2025年「文明之鷹-2025」中，大陸空軍首次派出殲-10C、空警-500、運油-20等體系力量赴非洲聯訓，採「空轉＋空運」方式完成近6000公里遠程部署。官方將其明確視為對遠程投送、快速部署及體系作戰能力的有效檢驗。 大陸空軍海外聯演後勤支援與保障能力的發展，核心變化在於保障力量的時間位置逐步向前移動。早期是戰機到了以後建立後勤支援，其後是運輸力量伴隨戰機抵達，再往後是先遣人員先行建立保障；接著是指揮通信先行；最後發展成戰鬥機、預警機、加油機、運輸機及地面後勤支援力量共同跨洲部署。 這一模式也可以解釋為什麼大陸空軍赴海外聯演與外軍來大陸聯演具有不同的後勤支援邏輯。大陸空軍遠赴海外，需要面對陌生基地與東道國協調，因此必須把一部分後勤支援能力提前帶出去；外軍抵中國大陸，則可以利用大陸既有的空軍基地與後勤支援體系，由大陸空軍負責承接、協調及提供基地保障。前者具有較強的「前沿部署的建立」特徵，後者具有較強的「在地空軍基地承接」特徵。 因此，本文「戰機飛出去，後勤先行：中國空軍海外聯演後勤支援新模式」所指的「新模式」，最終可以具體化為：運輸先行→後勤前沿部署→通信前沿部署→指揮先行→體系部署→海外持續聯訓能力。 這也使大陸空軍海外聯演─後勤支援的研究焦點，從過去單純關注「派了哪些戰機、去了哪些國家、參加哪些演習」，進一步轉向觀察一支空中作戰力量究竟能否攜帶自己的後勤支援保障體系跨越國境，並在陌生環境中迅速恢復飛行、形成指揮、維持訓練及完成聯合作戰任務。 2025年「文明之鷹-2025」即具備特殊象徵性。大陸空軍首次以殲-10C、空警-500、運油-20組成的體系力量赴非洲聯訓，並以「空轉＋空運」完成近6000公里投送。這意味著近廿年從伊爾-76至運-20累積的海外運輸、機務、航路、基地、先遣、通信及指揮經驗，已逐步被整合到更完整的海外航空部署流程中。所以，大陸空軍海外聯演的真正進步，不只是戰機飛得更遠，而是後勤支援單位的快速前沿部署，提前將後續中方參與聯演所需要的後勤、通信、指揮與聯合作戰等所需的協調與布建完整先行建立，有利於中方與外軍快速地進入聯合作戰行動；並可能有磨練與聯勤保障基地指揮與各戰區聯勤中心運籌能力與協調機制。大膽推斷，未來大陸空軍遠赴海外進行聯演，其海外布建與後勤支援能力將在既有的基礎上，快速複製海外聯演模式與精進其後勤支援保障規劃能力，建立一套「中國空軍海外聯演後勤支援新模式」，以利未來大陸朝向「空軍戰略」遠程投送，可隨時臨機組織一支「體系化多元戰機」的緊急空中快速反應部隊，以維護大陸海外利益與僑民安全等目標前進。 最後，依據媒體報導，9月3日受「沙德爾」颱風、死灰復燃或熱帶性低氣壓外圍環流影響，不穩定天氣型態持遇到週末，下週一（7）日起，水氣逐漸減緩。另據9月3日9時23分中共解放軍臺海周邊海、空域動態，共機無出海，共艦5艘及公務船3艘，仍持續在臺海周邊活動。屆時，共軍東部戰區海空兵力最快也將於9月中旬前、後復起「聯合戰備警巡」軍事演練。 ＊作者為中華戰略學會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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