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版《沉静如海》（Le Silence de la Mer）剧照。 在网上胡乱游弋，无意中看到重拍的《沉静如海》新版，剧照唯美，画面是温柔的暖色系。男女主角，男的帅，高大挺拔，特别是双眸，蕴含着的是一种比海更深的情感暗流。第一眼就认定那个德国上尉就是他了；女的一脸清纯，像一朵小百合，眼睛明净而纯粹，泛着泪光令人看了心疼。虽说是重拍，其实也不新。2004年首映，已经过去22年了，但对我来说仍然是“新的”。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听到自己的心跳，而是游弋之间突然唤醒一些记忆。记忆像水，流到哪是哪；轰炸机在上空嗡嗡飞过，那是二战初期的法国海边小镇。德军入侵，小镇的宁静给打破了。被占领的小镇满街都是德军，军车一辆辆开过来，扬起一路尘土。那是1949年黑白片《沉静如海》的场景。当年看时感受最深的是影片里的视觉效果；灯光、壁炉、炉膛里的柴火燃烧着，透过火光，人影投在墙上。屋里三个人：老人、侄女及上尉。只有上尉在讲话。他一直讲却始终没得到一句回应。因此间中他会停顿一下，有时是沉默良久，抬头环顾四周，然后目光停在少女身上，但少女没看他，甚至头也不抬。想通过眼神交流，几乎是无望的。
然而，如此冗长而单调，平淡且无波澜的情节，却让我记到今天。除此我还记得上尉的影子，少女的脸部侧影。
后来，我读了原著小说《海的沉默》（电影改名为《沉静如海》）很惊讶电影能做到如此忠于原著。完全没有改动，也没添加情节，拍得跟小说一模一样。我当时就想，这哪是改编啊，说是翻译还差不多。后来想想，小说写于1941年，1942年由地下出版社秘密出版。而改编电影是在1949年，距离二战不远；纳粹德国投降还不到4年呢，欧洲战场上的硝烟刚散去，而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法国人，伤痛犹在，实在不宜把电影改编成爱情战争片。而实实在在的，原著并非爱情小说，它有比爱情更深刻的内容意图。作者维尔高（Vercors 1902-1991）本身是法国地下抵抗组织成员，他不仅反战，还以写作作为抵抗运动的政治宣传，被誉为法国战争小说的奠基作家。《海的沉默》被翻译成72种语言在全世界出版，光是在法国的发行量就达329万册。
其实不论是小说还是新旧版电影，故事内容都很单薄，人物也不多。在德国占领下的法国小镇，一幢两层小楼里住着老人与他的年轻侄女。某天被德军通知他们的房子将有一位纳粹军官住进来，老人和少女虽百般不情愿也无可奈何。为了抵抗与尊严，他们不跟他说话，甚至不看他一眼。但上尉不以为意，他温文尔雅而礼貌周周，相信礼貌能化解敌意。坚持早晚问候。晚上回来，借口烤火在壁炉前开始他的独白，先说天气，说这里的海很美，回来时下雨了，宁静的海面起了些许波浪。这里的冬天没德国冷……依然没回应，但他已习惯了。接着说很高兴认识一位很有尊严的老人，和一位默默无言的小姐。他很尊重爱自己祖国的人，十分仰慕法国文化，尤其是法国文学，说德国青年深受法国文学影响，视为精神食粮。德国文学虽不如法国，但德国有伟大的作曲家，如巴赫、贝多芬都是影响深远的德国人。所以德法应该结合，这对两国都有好处。上尉认为战争是政治，人仍可以相互理解。渐渐他的自言自语变成精神独白，谈欧洲的未来，谈自己，他是作曲家。谈到父亲时，他说父亲的理想是德法结合；德国是力量，法国是精神，两个伟大的民族应当结合。壁炉前的独白继续着。直到上尉去巴黎会见了高级军官，他觉醒了。原来他相信的根本不存在。连同自己的到来都不是为了文明与和解。
全书最令我伤心的是：上尉说：“我不知小姐是否听我讲话，不过我还是愿意说。”其实她一直都在听，还偷偷看他。表面平静如海，内心潜流汹涌。可她依然沉默。她不能接受上尉的身分，也不能否认自己的感情，更承担不了可能发生的。
理想破灭，上尉自动要求调往苏联东线，明知那里九死一生，他是自我救赎吧。上尉来告别，少女终于开口了说唯一也是最后的一句话：Adieu（法语永别）。
我是先看1949版，再看小说，最后看2004版。我认为喜欢文学的该先看1949电影再看小说；喜欢看悱恻爱情剧的就看2004版，比《魂断蓝桥》更凄美，观后久久难以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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