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读廖彩珍会长的《<侨批>四章》,读到娘惹婶紧紧握着远华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他想你哟……”时,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后来我又读了好几遍。每一次读,还是会被那些细节打动。昏黄的灯光、缝在裤腰带里的“保命钱”、娘惹婶卧病在床时斑驳的小窗,还有那一句轻轻的“他想你哟”……很多画面读着读着就浮现在眼前,仿佛自己也走进了那个年代。
我特别佩服廖彩珍会长文章里那种情感层层递进的感觉。感情一点一点积累,到最后自然地释放出来。没有一开始就把情绪推到最高点,反而因为这种克制,更让人觉得有力量。
文章最打动我的地方,其实就是真实。感情很细腻,细节也很生动,却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华丽的辞藻,可是读着读着,眼睛就红了。读完以后,除了感动,我更由衷地佩服廖会长的散文功底。几十年前的人和事,经过她的笔写出来,竟然还是那么鲜活,很多人物和场景都像就在眼前。这样的文字,我真的很喜欢,也很受触动。
看《阿嬷的情书》的时候,我已经很感动了,也让我感悟很深。但电影毕竟是电影,而《<侨批>四章》写的是廖会长亲身经历过的人和事。正因为是真人真事,那份感情读起来更加厚重,也更加真实。透过这些几十年前的故事,我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感受到,上一代华人漂洋过海来到南洋,背后究竟承受了多少艰辛和无奈。
他们离开故乡时,也许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寻找一份生计。可是这一走,很多人就是几十年,甚至一辈子。有人留下妻儿,有人再也没有回去,有人和家乡亲人隔着大海,只能靠一封封侨批维系感情。廖会长小时候替乡亲写侨批,那时候或许还不懂“一封家书”的分量,可几十年后回头再看,那些看似简单的文字,背后却都是一个个家庭的牵挂、等待和人生。
所以,《<侨批>四章》让我感动的,不只是一个个故事,更是故事背后那些普通人的命运。
读完《<侨批>四章》后,我又偶然在公众号“闽侨女会”上读到一篇关于廖彩珍会长生平的简介,我的感受又多了一层。
以前认识廖会长,我更多是从她今天所取得的成就去认识她。可是读完这些文字,我才更清楚地看到,她今天能够走到这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曾经是新华中学的学生,高二那年,因为时代的变化,学校被迫关闭,她失去了继续在学校学习华文的机会。可是,华文没有因此从她的生命中消失。在长达几十年的岁月里,她和丈夫依然想方设法自学华文。后来,她又把这种对语言和文化的坚持传给自己的孩子,并一步一步走向教育、文化、公益和企业发展的道路。
这些经历让我特别佩服她身上的一种力量——好学、坚韧,而且不轻易向命运低头。
这一点对我来说,又有一层特别深的感受。
我也是一个女人,漂洋过海在印尼从事汉语教育。有时候和廖会长聊天,她会很自然地提起自己当年是怎样一点一点学习、怎样利用各种机会充实自己。听她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常常会想,一个人的成长,很多时候并不是在顺境中完成的,而是在没有人要求你、没有人督促你,甚至没有现成条件的时候,你还愿不愿意继续学习。
所以,当我今天看到她所取得的成就时,我不会只觉得她“很成功”,我更能感受到这份成功背后,她一路走来的不容易。
一位华人女性,在印尼生活、工作、创业,要照顾家庭,也要承担社会责任;在华文教育曾经中断的年代,还能够守住自己对语言和文化的热爱;后来又创办学校、推动教育,参与文化交流和公益事业,把自己曾经得到的东西继续传给下一代。这样的坚持,不是一时的热情,而是几十年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简介里有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她的奋斗轨迹饱含着一个海外华人女性对文化、教育、公益和两国交流的长期奉献。”我觉得,这句话也很好地解释了我为什么越来越敬佩她。
她让我看到,一个人的力量,有时候并不在于做成多么轰轰烈烈的大事,而是无论身处什么环境,都能够不断学习,不断成长,守住自己相信的东西,同时又愿意把自己的力量给予别人。
从这个角度再读《<侨批>四章》,我觉得“侨”这个字也有了新的意义。
过去我想到“侨”,想到的可能只是漂洋过海、离开故乡的人。但读完这几章,我慢慢觉得,“侨”不仅是一种身份,也是一种人生经历。那些漂洋过海的人,在异乡重新开始生活,同时又始终与故乡保持着某种联系。而像廖会长这样的人,则是在这种跨越两地的经历中,慢慢成为连接中国与印尼、连接过去与现在、连接一代人与下一代人的桥梁。
《<侨批>四章》最后写道:“珍惜生命里的每一次相遇。”我很喜欢这句话。因为有些人、有些故事,我们年轻的时候未必真正懂得,只有走过一些路以后,才会慢慢明白其中的分量。
这次读《<侨批>四章》,我不仅是在读一段华人的南洋往事,也是在重新认识身边的一位女性。以前,我看到的更多是廖会长今天所取得的成就;这一次,我看到的却是她一路走来的经历,以及支撑她走到今天的那份坚持。
所以,读到最后,我心里多了一份敬意。
敬那些漂洋过海、在异乡艰难生活的上一代华人,也敬那些在岁月和时代中依然没有放弃自己、没有放弃文化、没有放弃教育的人。他们走过的路,也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艰难,而他们留下来的东西,也值得我们这一代人好好珍惜。
而在这份敬意里,我也慢慢看见了自己
我在印尼从事华文教育13年,也一直在这条路上走着。有时候工作忙了、累了,也会觉得自己每天做的都是一些很平常的事情:备课、上课、教学生、做活动、处理各种学校事务。可是读完《<侨批>四章》,再回过头来看,我忽然觉得,这些看似平常的事情,其实也在一点一点地连接着语言、文化和下一代。
我和那些“侨批”里的上一代华人经历的时代当然不同,但我们似乎也都在跨越某种距离——他们跨越的是大海,我跨越的是语言和文化;他们努力让远方的亲人知道自己的消息,而我努力让学生认识一种语言、一种文化,也让他们知道自己与这片土地、与更远的地方之间,可以有怎样的联系。
所以,我越来越觉得,“侨”不仅是一种身份,也是一种跨越和连接。有人用一封封侨批,把思念送回故乡;而今天,我们这一代华文教育工作者,也许是在用课堂、文字和教育,把一些珍贵的东西继续传下去。
读别人的故事
也是在重新看看自己该走的路
也许我现在所做的事情很平凡,也未必能够马上看到自己留下了什么。但读完这些故事,我更加明白,教育本来就是一件需要时间的事情。只要认真地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把语言教给学生,把文化传给下一代,这条路就有它的意义。
谢谢廖会长写下这些故事,也谢谢她用自己的人生让我看到:一个人的成就,真正值得我们敬佩的,从来不只是她今天站在哪里,而是她一路走来,经历过什么,又是凭着什么走到今天。
对我而言,她不仅是一位值得敬重的前辈,也是一个让我愿意学习的人。她身上的好学、坚韧和勇敢,让我重新思考自己正在走的这条路。也许我现在走得还不够远,但我愿意像廖彩珍会长学习,继续做好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在这条华文教育的路上,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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