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尼尔【简介】 新加坡作家协会荣誉会长,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副会长。曾获得新加坡文学奖(2008,2022),国家文化奖(2008),东南亚文学奖(2009)及世界华文微型小说40年贡献奖(2018)等。著有诗集《轻信莫疑》,微型小说集《生命里难以承受的重》、《认真面具》及闪小说集《恋恋浮城》等。 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会是怎样,
我们是不是还是隐瞒着对方,
像结束时那样?
——戴佩妮〈怎样〉
从冷战与协议,到分居与离婚,最令人头疼的问题——在这瘟疫蔓延的日子里,是如此的耐人寻味:5岁的孩子究竟会跟谁?
你们都没有好好地蒸过一尾鱼,用电饭锅煮过一锅像样的白饭,连霉菌都在锅盖边衍生。你们看似用尽办法来争取该有的权益。而你其实不知道这件小事,女方的“策略”是什么?
这阵子为了此事东奔西跑的,你只想显示自己也是一家之“其中一主”的权力。明知闹到法院去,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无论如何,在抚养权/照顾及管教权/探视权上,至少也要争取一个能与孩子定期见面、相处的时段。何况,你的诉求的成功几率,又硬被“外遇”的疑云所扯低了。
开庭审的前14天,在家事决议内庭的安排下,进行了一场双方“和平”会面的审前会议。你在离去之前,把曾经共住的家门的锁头换了,再复制了两把钥匙,以防万一在路上或什么地方不留神遗失了。
会议在五味杂陈的气氛中很快就结束了。女方没有要求抚养权。
“小宝是你们三代单传。”她说。她似乎言不由衷。
你不知如何去回应。你或许还没有心理准备。良久,你向对方的律师说:
“给我一个机会,别再帮她,我要争取孩子的‘妈妈’回来。”你低声说道:
“其实,那所谓的‘外遇’,是大人教孩子编造出来的。”双方的律师都半信半疑,看不出年幼的孩子也会“卷入”大人的感情风波。
捡起钥匙带孩子离开
律师们似乎不理会你的说辞,低头看文件。你有点茫然,幻想可以像一只甲虫,伏在一只鼠标旁,偷窥女方的一举一动。女方指着你鼻子用高八度的声调说:你是通奸犯!
“哐——!”的一声,你的钥匙掉在地上,惊动了你的律师。
“咦,孩子的姓怎么跟你的不一样?”
“是她——与前男友生的。”你像一只掉入泥灰沼的甲虫,摆动着触须,无从躲避。
“至于你如此用力去争取的动机是……?”
“你们把‘爱与包容’挂在嘴巴上,我是放在心上,付诸以行动。”你翻过身,说:
“孩子有先天性的心血管畸形。有一扇门快要关了,我为这孩子开了另一扇。希望能在濒临死亡的暗角,看到延续生命的冲动。”你的眼光,已碎片化成窗角的蜘蛛丝。
“其实,有外遇的——是孩子的妈。生活在彷徨、困惑,以及容易被遗忘的时空里,我们都有一颗脆弱的心。她——总会陷入不确定的梦境中,随后把它反射到我身上。”她在梦里反复复地建构初遇时的场景,那渐渐离你远去的生活印痕,是你们回不去的坐标。
你更像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律师们都低头在看文件。
然后,走到厕所里去洗个脸。你枯槁的样子如初遇时对方无助的神情。你们是不是依然隐瞒着对方,像开始时那样?
你发现掉了的钥匙遗留在会议室里。你尽量把自己弄清醒后再到室里去。
捡起了钥匙,带了孩子,走出律师楼。在病毒蔓延、人人自危的城市里,你在拐弯处的一家冷清的小吃店随意叫了一尾蒸鱼一碟杂菜两碗白饭。街口有棵看似悠然的树,撒一地的落叶来自娱,一阵轻风吹乱了枯叶,以及你的心情。
离开小吃店时,路灯、树与甲虫都呆立不动不发一语。倘若错了,都是风的缘故,与难再续的缘分无关。
结束了,就不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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