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唱之声／02】做自己的第一名！四连冠背后，看见学生的成长与改变 - 副刊 - 专题 - 周刊专题

第4次夺下全国中学爱国歌曲合唱比赛冠军，站在聚光灯下的吉隆坡中华独中合唱团，唱出的却不只是胜利。对指导老师黄伟君而言，比奖杯更珍贵的，是看见学生从比赛间隙埋头读书，到愿意停下来聆听、感受音乐；从唱准每一个音符，到理解歌词背后的情感。因为在她心中，合唱教育最终要教会的，从来不只是如何唱歌。

黄伟君相信，每位学生、每个人都有权利歌唱。（照片：受访者提供）

2024年9月，吉隆坡中华独立中学合唱团一众团员身穿马来传统服装，站在礼堂外合唱爱国歌曲〈Bahasa Jiwa Bangsa〉（语言是民族的灵魂）的视频在社交平台迅速传开，引起各族网民关注与赞赏。当年，他们凭借亮眼的表现，连续第二年在国家语文出版局（Dewan Bahasa dan Pustaka，DBP）举办的全国中学爱国歌曲合唱比赛中夺得总冠军。今年，他们更是写下四连冠的辉煌纪录。

以外界的视角来看，看到的是合唱团一次次站在舞台上为校增光。若站在合唱团指导老师黄伟君的视角，看见的是学生从最初趁着比赛空档坐在台下翻阅课本备考，到如今学会在当下享受音乐的转变。

对于比赛，她的观念是，“做我们自己的第一名。”对于合唱教育，她倒想邀请大家一同探讨，“在合唱团里，身为一个教练, 到底我们想要学生学什么？”

给他们方法，五音不全的人都能学唱歌

黄伟君担任校园合唱指导老师的契机，得从她中学毕业时说起。

“我是循人中学的毕业生。当时我立志要回母校服务，刚好校长也需要一位音乐指导老师。当时学校没有专任的音乐老师，所以学校就和我谈好，推荐我去进修，然后我回来就当老师。”

黄伟君自中学起就决定要往音乐这条路发展，在董总保送下，飞往台湾师范大学进修音乐系。“条件是回来后要在母校服务4年。我前前后后当了8年全职，尔后再延续4年，总共在循人中学合唱团任教12年。”

离开母校后，黄伟君前往吉隆坡中华独立中学担任合唱团指导老师。“今年第10年。”在二十多年的教学生涯里，她秉持的立场是，“每一个学生，应该说，每一个人都能学。包括我之前有很多学生，都是五音不全的，你按哪一个音给他，他都是唱同一个音的学生，可是后来我发现，只要有耐心，给他们一些方法，他们可以做到。”

身为声乐老师的黄伟君，除了是吉隆坡中华独中合唱团的教练，也是夏日吟合唱团的指导老师。

每个人都有权利歌唱

她认为，在担任合唱团指导的过程中，学生歌唱能力并不是问题。真要说的话，人数所带来的困扰会更大一些。

“合唱团人数比较多，我不能像学声乐这样一对一教他。可是我们总有一些方法来辅助他，比方说，我们分组练习时，声部组长会跟我讲，‘诶，老师，这个学生可能遇到这些问题。’通常我会先给他们方法，让他们先辅导这些学生，到后来他讲，‘老师，我解决不到’，那我就会亲自见这个学生，去理解到底他目前面对的是什么问题。”

根据黄伟君的教学经验，学生基本上只是听觉上还不习惯，“目前还没有遇过真的有问题的学生。所以，我很大胆地说，每个人都有权利歌唱，每个人都能唱。到现在，我还是很坚持这份信念。”

今年8月，隆中华合唱团以四连冠之姿，再次夺下由国家语文出版局主办的全国中学爱国歌曲合唱比赛冠军。（照片取自国家语文出版局YouTube频道）

从台下读书到享受音乐，看见学生对待音乐的转变

吉隆坡中华独立中学以学术成绩优异闻名，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独中名校。她坦言，早期中华学生的表现让她颇为讶异。

“因为我们每次的爱国歌曲比赛都刚好是八九月份，这是一个国庆的比赛嘛，学生刚好在这时间开始准备统考或SPM的预考等，所以早期最令我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唱完后，趁其他友校还在唱时，就在底下打开课本，现场读书。”

黄伟君形容，看到这一幕的她“真的傻住了”，“你们今天不是来感受一下友校不同的呈现方式吗？怎么会是这样的一个场景？真的是连续了好几年。”

在赛后的检讨会议上，她提出自己的所见所闻，带着团员一起探讨，“学生会告诉我们，他们有很多担心，因为这个比赛刚好在备考期间。”

这些年下来，借由不断地沟通和感化，她与学生之间建立了信任关系，“到现在我很惊讶的是，这几年学生的态度已经演变成，‘考试嘛，我知道，可是我们先练习，练习完之后，晚上回去念书。’”

学生的转变也让她意识到，“原来校风可以慢慢地被老师、同学、同侪互相影响，而改变成另一个状态。所以，虽然对家长来说，成绩可能有点紧张，可是站在教练的立场，我是很感动的，因为看到他们认真对待、想要学习，以及看别人的优点等等，整个氛围的确跟以前不一样。”

疫情期间，黄伟君带领学生举办线上音乐会，让宅在家的他们，以不同方式体验唱歌的乐趣。（照片取自WQ Cadenza Voice Lab YouTube频道）

理解歌曲背后的意义，才能唱出爱国的情感

吉隆坡中华合唱团连续4年夺得全国中学爱国歌曲合唱比赛总冠军，这个成就真的不同凡响。

“坦白说，可能我们华人对马来文化这方面不太了解，所以早期的比赛可能是找了一首马来歌曲出来，我们就把它唱对，字背好，处理了一些音乐上的东西，我们就去比赛。”

但是，现在会有所转变。

“其实马来西亚这几年政治环境都在变化，从我们小时候各族相处的方式来看，好像跟以前很不一样了。我常常问自己，到底我们还能做些什么事情？假设我们用音乐做一些东西，不一定要说改变，但至少可以促成社会更融洽。如果能透过音乐来达到，那我也算是做了一些小贡献。所以这个概念一出来，我就跟学生分享说，我想做这样的东西。”

黄伟君直言，“我是一个超级懒惰参加比赛的老师，好像行业内都知道我是这样子，所以这个比赛并不是我个人意愿要去比的，是学校指定要去的。那我觉得既然必须要比，我是不是应该再深入一点，认真一点去看到底是怎样。”

于是，她开始要求学生查找每一个歌词的意思。

【合唱之声／02】做自己的第一名！四连冠背后，看见学生的成长与改变

“我对歌词是很敏感的，你必须唱那个字，就要有那个字的语气跟意思。所以包括‘我’，就是向内说我；‘他’，就是向外说他。我爱我的国家，那个爱就是你真的是要发自内心，你真的是要去拥抱、去爱。”

一开始，学生会向她抱怨马来文好难，需要每个字都要读吗？“我讲是。”

后来唱着唱着，学生也意识到，“原来我们以前对马来文这么不熟悉，常常只是把它当作一个suku kata（音节），念完之后就没了。我讲不是的，所有的音乐，不管是什么语言，都是要呈现歌词的意思，而技巧只是辅助你去表达那个情感的。所以，后来我也很开心，他们也明白了这个用意。”

因此，“相对起来，有时真的是和友校一比，听起来我们做的这些基础要求，在音乐呈现上，的确会出现不一样的风景。”

这么做的最终目的并非为了拿下比赛冠军。“我常跟学生说，要做，做我们自己的第一名。因为评审老师每一届都不同，每一个老师的品味也不同，我没有时间，没办法猜测，能做的就是以我们现在条件里能做到的最好的情况，那我只做我的第一名。所以最后的结果，我们不是第一名，没关系，只要我做我自己的第一名，那就对得起我自己，就可以了。”

对黄伟君来说，合唱团不只是学校联课活动，而是能训练学生综合能力的地方。

音乐应该来自真心，而不是为了奖项而表演

点开学校联课活动学会名单，合唱团是众多选项之一。那，它是否就只是个联课活动呢？对此，黄伟君认为，合唱团为学生带来的影响超乎于此。

“它是一个训练综合能力的地方。”也像一家公司，需要长期经营。

在本地合唱教育界耕耘多年，如今让她感到担忧的是，“目前看起来有一点比赛导向太严重了。学生好像已经忘了到底他是在享受音乐，还是为了那个奖项。”

因此，她希望老师一同重新思考，“今天我们在合唱团里面，身为教练，到底我们想要学生学什么？”

在指导学生的过程中，黄伟君有她在乎并重视的原则。“要把学生当成是一个人，他不是我们的道具。所以今天要营造出来这个音乐，我很在乎那个音乐是来自于我们的真心，而不是一个表演，那个演，也是演回我们自己。”

如同访谈一开始她说的那句“每个人都能唱”，“还是那句话，是以人为本。所谓的真善美，是真的从人开始，而不是其他的东西。”

这是她对于自己以及合唱教育的未来所抱有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