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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美第一富婆占有欲变态,碾死男伴一周后脱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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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美第一富婆占有欲变态,碾死男伴一周后脱罪

来源:倍可亲(backchina.com)

  1966年10月6日,埃德瓦多·蒂雷拉(Eduardo Tirella)飞抵美国罗得岛州的纽波特,这里是全美老钱家族的避暑胜地。

  他是来见人的,准确地说,是来见他的老板,多丽丝·杜克(Doris Duke)。

  杜克这个名字说出来可能没多少人知道,不过没关系,她还有一个更响亮的绰号:全美国最有钱的女人。

  (多丽丝·杜克)

  蒂雷拉替杜克打理各处庄园已经好些年了,但这一次,他是来告别的。

  他在好莱坞的事业刚刚有了起色,已经跟身边几个亲近的人说了:这趟去纽波特,就要当面告诉杜克,以后不再替她干了。他已经租了一辆道奇旅行车,打算和杜克辞职后,就把东西装车送回老家,然后就要飞到加州,去好莱坞开始新的生活。

  一切计划听上去都很美好,唯一不美就是执行时出了一个小小的纰漏。

  蒂雷拉死了。

  第二天傍晚,杜克开车把他撞死在了庄园门口。

  不到一个星期,纽波特警方宣布这是一场意外。可这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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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丽丝·杜克的父亲叫詹姆斯·布坎南·杜克(James Buchanan Duke),是美国烟草公司(American Tobacco Company)和杜克能源公司(Duke Energy)的创始人之一。

  杜克,这个名字是不是听起来很耳熟?就是美国杜克大学的那个杜克。

  其实杜克大学一开始叫三一学院,然后在1924年,詹姆斯·布坎南·杜克大手一挥,给三一学院捐了4000万美金,然后三一学院就改名叫杜克大学了……

  捐完这笔钱不久,1925年10月,他去世了。当时他女儿多丽丝·杜克还不满13岁,直接继承了他1亿美元的遗产,立刻成为了全美最有钱的小女孩。

  快进到10年后的1935年,多丽丝·杜克长大了,也该考虑婚嫁之事了。

  (多丽丝·杜克)

  她的第一任丈夫是比她大16岁的社交名流詹姆斯·克伦威尔(James Cromwell)。但两人的婚姻并未维持多久,而且这段婚姻的不幸从蜜月时就初见端倪。他俩的蜜月花了不少钱,克伦威尔想装大方,说蜜月的开支全部由他负担,结果他开出的支票全被银行退了回来,最后还是杜克花的钱……

  (克伦威尔和杜克)

  1943年,两人正式离婚。

  1947年,她又嫁给了多米尼加的花花公子鲁比罗萨(Porfirio Rubirosa)。她对这第二任丈夫极好,给他买马球马,还给他买了座法国庄园,可第二年,两人还是离了婚。

  (鲁比罗萨和杜克)

  经历了两次失败的婚姻之后,杜克对感情谨慎起来,直到50年代初,她在夏威夷檀香山的一场音乐会上,认识了爵士钢琴手乔·卡斯特罗(Joe Castro)。

  他比她小15岁,从小就是钢琴神童,跟路易斯·阿姆斯特朗这样的爵士大师同台演出过。看到他的表演,杜克心动了。散场后,杜克把他请回了自己的庄园。

  (乔·卡斯特罗)

  到1953年,两人已经一起住进了洛杉矶(专题)的贝莱尔酒店;杜克还买下了一座豪宅作为二人的爱巢,给它起名叫“猎鹰巢”(Falcon Lair)。而这座豪宅,曾是默片巨星鲁道夫·瓦伦蒂诺(Rudolph Valentino)的府邸。

  (2025年,“猎鹰巢”挂牌出售,要价1099.5万美元)

  大约从50年代后半段起,蒂雷拉开始替杜克做事。

  蒂雷拉出身新泽西一个意大利裔的工人家庭,家里足足有九个孩子。40年代初,他在新泽西的夜总会里唱歌,跟当时还没大红大紫的弗兰克·辛纳屈混在一起。那时候辛纳屈在当地的舞厅演出完,常常跟着蒂雷拉回家吃意大利菜。

  (埃德瓦多·蒂雷拉)

  不过蒂雷拉的人生轨迹很快就被战争打断了,1943年,他参军去了欧洲,直到二战结束后才回到美国,在纽约(专题)的萨克斯百货(Saks)当上了女帽部的主管,给好莱坞的名人大咖设计帽子。

  此外,蒂雷拉在室内设计上也很有天分,很快就开始替有钱人装修房子,偶尔还在电影里客串个小角色。

  认识杜克之后,蒂雷拉成了她的艺术顾问,也是她各处庄园的设计师。杜克在新泽西的庄园里有一排废弃的温室,蒂雷拉把它们改造成了一组主题各异的植物园。他陪着杜克四处买艺术品,前前后后一起去了不下一百次拍卖会,经手的艺术品价值几千万美元;为了给各处庄园挑家具和摆设,他还陪她跑遍了伦敦、巴黎和意大利。

  对了,杜克为乔·卡斯特罗买下的那栋“猎鹰巢”,厨房就是蒂雷拉设计的,水平很高,还上了《Vogue》杂志。

  到后来,杜克无论买什么东西、规划哪处庄园,都要先问蒂雷拉的意见。她名下有五处庄园,每一处都给蒂雷拉留了房间,好让他随时待在身边。

  另一边,杜克和乔·卡斯特罗一直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他们整日酗酒嗑药,精神状态可想而知。

  (卡斯特罗有一张专辑写着“for Doris Duke”)

  杜克一度觉得卡斯特罗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爵士钢琴手,因为音乐天赋对他倾心不已。可时间一长,她却对卡斯特罗产生了一种嫉妒,尤其是他登上舞台,享受台下观众掌声的时候。

  她开始害怕他离开自己,时常陷入抑郁之中,而酒精和药物又加剧了抑郁,恶性循环,两人开始吵架,并且越吵越凶。

  1963年的一个晚上,在夏威夷的庄园里,杜克弹了一首爵士曲子。卡斯特罗毕竟是专业的,有点看不起杜克的水平,在旁边随口嘲讽了一句。没想到杜克勃然大怒,随手抄起一把切肉刀,径直砍向了卡斯特罗的胳膊,他当场血流如注。

  1964年元旦,杜克把卡斯特罗赶出了“猎鹰巢”。卡斯特罗一口气告了她三次,说杜克“企图杀了他”,说砍伤留下的一道大疤让他没法再工作云云,要求赔偿15万美元。

  但某种程度上,这正中杜克的下怀——她最喜欢打官司了。

  早在13岁那年,她父亲刚去世时,她和亲妈为遗产的事争得不可开交,她毫不留情地将亲妈告上了法庭。在此后几十年的人生中,她又40多次和人打官司,经验之丰富简直堪比律师。

  果然,卡斯特罗在官司中大败亏输。因为杜克的律师团把他带到檀香山,切断了他跟外界的一切联系,硬是劝得他不顾自己律师的反对,撤了诉。

  又过了一年左右,杜克把卡斯特罗哄回了“猎鹰巢”,又是给他买奔驰300SL跑车,又是给他开唱片公司,还答应把他写进遗嘱。在糖衣炮弹攻势下,卡斯特罗还是乖乖回来了,接下来的一年里,两人之间似乎又安稳了下来。

  杜克的纽波特庄园外,有一条沿着海边悬崖修的步道(Cliff Walk),是罗得岛最有名的观光景点。杜克多年来一直放任自家的德国牧羊犬在庄园里乱跑,咬过好几个路人。然后在1964年5月,牧羊犬又咬伤了两名游客。

  (杜克的纽波特庄园,名为拉夫角,Rough Point)

  这一回,纽波特警察局长下令,把其中两条狗处死或送走。而财大气粗的杜克根本就没搭理警察,反倒修了一道铁丝网,直接把这条观光步道堵死了。

  1965年夏天,杜克的前夫鲁比罗萨开着法拉利在巴黎撞车身亡。杜克又一次陷入了抑郁,乔·卡斯特罗安慰不了她,她就越来越多地跟蒂雷拉待在一起。

  到了第二年3月,有人撞见卡斯特罗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歌手在一起。杜克此时已经53岁,自知已经无法在颜值上和这些青春靓丽的小姑娘竞争,便对他越来越恼火。

  1966年5月,杜克突然关掉了卡斯特罗的唱片公司。没过多久,唱片公司的一位高管在凌晨3点突然被杜克的电话吵醒,她求他赶紧来“猎鹰巢”一趟。

  他赶到时,女佣把他领进厨房,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屋里被翻得一团糟,碗碟碎了一地。卡斯特罗光着下身,站在敞开的落地窗边,正在往楼下的花园里撒尿。

  至于杜克,这位高管在卧室里找到了她,她的下巴骨折了。

  第二天一早,杜克逃离了好莱坞,回到了纽波特,而在她身边的,正是她越来越依赖的蒂雷拉。

  看上去,似乎杜克人生中的第四位男主角即将登场。

  唯一的问题是,蒂雷拉喜欢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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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蒂雷拉的伴侣叫埃德蒙·卡拉(Edmund Kara),是个雕塑家。两人在洛杉矶的月桂谷(Laurel Canyon)有一套房子,又在加州海边的大苏尔(Big Sur)租了一处地方。

  别看蒂雷拉在杜克身边干了很多年,但钱一直拿得不多,直到1965年,伊丽莎白·泰勒主演的电影《The Sandpiper》上映,蒂雷拉才终于等到翻身的机会。

  (《The Sandpiper》剧照)

  片中泰勒住的那座海边小屋,就是蒂雷拉设计的。这一回,他的名字第一次署在了电影的片头字幕里。卡拉也没闲着,片中有一尊泰勒的半身像,是推动剧情的关键道具,就出自他的手。

  紧接着,蒂雷拉又接了一部新片《Don't Make Waves》的设计工作,认识的朋友也越来越多。蒂雷拉有一辆小小的跑车,每到周五,就和老朋友、画家波拉·扎奈(Pola Zanay)开着它一路去大苏尔。

  周末,他和卡拉在家里办音乐会,蒂雷拉爱唱歌,就请爵士歌手鲍比·肖特(Bobby Short)来弹琴伴奏。女星金·诺瓦克(Kim Novak)也住在那一带,常和他们一起聊天喝香槟。颇有点“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意思。

  (最下方:蒂雷拉与女演员莎朗·塔特的合照)

  然而蒂雷拉在好莱坞的发展,让杜克很不高兴。

  这些年,她的庄园、她的收藏,全靠蒂雷拉一手打点,早已离不开他。她求他别走。可蒂雷拉已经受够了她的喜怒无常,更担心自己的电影事业被耽误。

  1966年夏末,蒂雷拉决定回一趟纽波特,当面跟杜克辞职。

  卡拉坚决反对。他知道杜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心里害怕。但蒂雷拉这时需要做一个牙科手术,得花好几千美元,眼下只有杜克能给他这笔钱。刚好,杜克也给了他一个回去的理由:纽波特有家古董店,店里有件稀罕的宝贝,她想买,希望先让他过目。

  蒂雷拉于是跟家里人说,这是最后一单活,干完就走。他其实心里也没底,临走前,他专门去找了一位号称“明星御用”的灵媒算了一卦。结果灵媒劝他,绝对不要回到杜克身边。

  他还是去了。

  1966年10月7日,周五。这天傍晚,杜克和蒂雷拉准备出门,去一家叫“蓝猫”(The Blue Cat)的古董店见店主,看的就是那件宝贝:一尊十五六世纪的女性半身像,其实是一件圣骨匣,用来盛放一位殉道圣女的遗骨。

  (杜克看上的圣骨匣)

  临出门前,两人大吵了一架。吵完,两人上了车,蒂雷拉开车。车开到离庄园北门四五米的地方停下,大门锁着,蒂雷拉下车去开门。

  接下来发生的事,杜克是这么说的:

  “我挪到了驾驶座上。我左脚踩着刹车,把挡杆从P挡挂到了D挡。车子马上就往前冲,冲过大门,穿过贝尔维尤大道(Bellevue Avenue),撞上一道围栏才停下来。我受了伤,晕晕乎乎的。我四处找蒂雷拉先生,没看到他。我就回屋里去看他在不在。一男一女帮了我。”

  这所谓的“一男一女”,是一对刚好路过的父女。他们开车经过时,正看见杜克和蒂雷拉的车撞在树上,一个高个子女人在街上走来走去,整个人已经失控了。

  父女里面这位女儿叫朱迪丝(Judith Thom),是个护士。她出于职业本能,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就赶紧招呼父亲下了车。此时那女人突然转身往屋里跑,朱迪丝赶紧跟了进去。

  进了屋,杜克一路冲上二楼,嘴里喊着什么人的名字,很快又绕了下来。朱迪丝当时告诉警察,杜克下楼时说了一句:她从蒂雷拉身上碾过去了。

  几分钟后,巡警赶到了现场。他低头一看,车底下压着一个人,“整个蜷成一团”。

  下午5点07分,纽波特消防局接到了报警。那辆车足有两吨重,救护车上的千斤顶根本抬不动,只好叫来一辆拖车。5点40分,杜克和蒂雷拉被两辆车分别送往纽波特医院。

  杜克活了下来,但蒂雷拉的肺、脊髓和大脑都受了致命伤,当场就没了气息。那年他才42岁。

  罗得岛州的法医负责判定蒂雷拉的死因。可就在杜克入院当晚,这位法医却答应成为杜克的私人医生,还把她安排进了一间安保严密的单人病房,州里的调查人员根本见不着她。

  法医还对记者说,这是一场“离奇的意外”,杜克大概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么快就让她回忆这场悲剧,太不人道了”。记者追问,有没有可能不是意外?他回答:“不可想象。我觉得他们感情很深。”

  当晚10点半,罗得岛州车管局的调查员从州府赶到现场,打着手电筒,在大门内的碎石路上看到了车辙。按规定,涉及交通死亡事故的司机,都要接受车管局问话。可第二天上午,杜克从医院回到庄园,调查员和搭档上门找她,却被一群律师挡在了门外。

  出事两天后的周日,警方总算见到了杜克,地点是她的卧室,她的律师和商务经理都在场。杜克半靠在床上,床两边各趴着一条德国牧羊犬,整场问话一共只问了四个问题。

  车管局调查员和搭档本来跟警方约好一起去问话。结果他们赶到警局,问话已经开始了;等他们再赶到庄园,问话已经快结束了。两人一个问题都没问上。

  第二天,纽波特警察局长拉迪斯(Joseph A. Radice)就对美联社说,这是“一场不幸的意外”,宣布结案。

  这下罗得岛州的总检察长坐不住了,公开表示对调查结果不满意;《纽约每日新闻》也在头版打出标题:《警察对杜克的问话守口如瓶》。拉迪斯只好改口,说调查仍未结束。

  (当时的照片)

  据说,拉迪斯随后找到了杜克的律师,说想要结案还差点东西。对方出了个主意,让警方先“写点东西”,杜克看过同意了,就签字。

  写点什么东西呢?

  那天之后,案卷里多了一份三页纸的“讯问记录”,看上去是一问一答的现场问话,其实是事先写好的,连杜克的出生日期都写错了。杜克只好亲手改过来,再在旁边签上名字的缩写。

  10月12日,出事五天后,警方正式宣布:这“绝对是一场意外”。

  出事八天后,杜克捐了2.5万美元修复悬崖步道,就是两年前被她用铁丝网堵死的那一条。

  她还给自己住过的纽波特医院捐了1万多美元。几个月后,她又牵头成立了纽波特修复基金会,前后修复了84栋殖民时期的老房子,连肯尼迪夫人都来给基金会当了二把手。

  车祸七个月后,在警局干了42年的局长拉迪斯退休了。他退休时的年薪仅有7000美元,可四年后,他在佛罗里达买下了一套公寓,后来又买了第二套。

  至于当初跟着去问杜克话的那位督察,他连跳N级,直接当上了局长;另一个参与问话的警察也升了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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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世界都认定蒂雷拉的死是意外,但蒂雷拉的家人不这么想。不久后,他们对杜克提起了过失致死诉讼。过程中,他们曾提出收20万美元就和解的条件,只是杜克不肯。而她当时光利息收入,每周就有100万美元。

  1971年官司开庭,打了十天。陪审团最终认定杜克对蒂雷拉的死存在过失。可到了算赔偿金的环节,杜克的律师把蒂雷拉说成了一个游手好闲、没什么出息的人。最后,蒂雷拉的五个姐妹和三个兄弟,扣掉律师费和各种开支,每人只分到了5620美元。

  开庭前一个月,杜克刚在拍卖会上花10.2万美元买下了一件古董高脚柜,创下了当时家具拍卖的最高纪录。她赔给蒂雷拉一家的7.5万美元,还不够买这件柜子。

  后来,这场官司的整个卷宗,从罗得岛的司法档案馆里消失了;1990年,纽波特警局的调查卷宗也被报告失踪;就连当年登上本地报纸头版的那张车祸照片,底片也从纽波特历史学会的档案里不翼而飞。

  那张照片是从车底下拍的,地上有一大片血迹。

  (注意车底的血迹)

  那片血迹,蒂雷拉的外甥也见过。出事第二天一早,他跟着父亲赶到庄园,在蒂雷拉尸体最后停下的地方,看到地上有一摊黏糊糊的东西。“我蹲下去,用手指沾了一下,”他说,“抬起来一看,是鲜红的血。”

  几十年过去,和这起案子有关的记录几乎都没了,只有一样东西留了下来:消防局当晚的出警日志。它最近才在消防局的阁楼上被翻出来,上面只有短短几行:“接到车祸报警……一名女子受伤,车辆失控。一名男子……在车底。”

  至于这些记录为什么消失,没人清楚。但可以确信的是,杜克这些年里雇过前FBI探员,专门去吓唬那些可能向记者爆料的旧友和旧情人;就连离职的佣人也常常被威胁、刁难。

  1993年,杜克去世,享年80岁,留下了13亿美元的遗产。《纽约时报》给她登了一篇很长的讣告,里面提到蒂雷拉的,只有一句。

  杜克死后,人们普遍把她当做“新女性的典范”。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游客走进她在纽波特的庄园,听导游一路称颂这位已故的亿万富翁。

  2020年,一本叫《银天鹅》(The Silver Swan)的杜克传记出版,书里把她写成一个离经叛道的传奇人物,一个把父亲留下的遗产翻了三倍的商业奇才。至于蒂雷拉的死,整本书只写了15段,仍然沿用了“意外”的说法。

  (《银天鹅》)

  蒂雷拉外甥女对此的评价是:“她杀了他两次。一次毁了他的身体,一次抹掉了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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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得·兰斯(Peter Lance)在纽波特长大。蒂雷拉死后八个月,他在本地报纸找到了人生中第一份记者工作。后来,他当了调查记者、电视台记者,写过好几本书,但对于家乡的这件悬案,他一直耿耿于怀。

  五十年后,他决定回来查个明白。

  纽波特本地有个脸书小组,组里的人一直在扒这件事。当年庄园看门人的女儿也在里面发过帖:“那天晚上,佣人们全都吓坏了。我走进厨房时,他们正抱在一起哭。我相信他们都以为那是一场意外。但我知道,也有人不这么认为。”

  兰斯顺着脸书小组这条线,找到了当年警察局长秘书的女儿。她的母亲当年看过完整的警方报告,一直认定这里面有猫腻。退休以后,母亲每次开车经过杜克修好的那些老房子,都要说一句:“这都是血钱。”

  警察局长拉迪斯的孙女,也是从小听着爷爷被杜克收买的传言长大的。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当面质问爷爷,爷爷却说那些传言都是假的,他没拿杜克一分钱。她不依不饶,爷爷笑了:“你觉得我收了钱?要是能找到,那钱都归你。”

  (当时的照片)

  当年警方结案,靠的几乎只有杜克自己的说法:蒂雷拉下车开门,她挪到驾驶座,左脚踩着刹车挂了挡,车子就“自己冲了出去”。

  警方据此认定,蒂雷拉是被车顶着挤在了铁门上,随后连人带门一起被撞烂,接着又被拖到马路上,压在车底,直到撞树才停下。

  门都被撞烂了,夹在中间的人哪有幸存之理?这是一场意外,仅此而已。

  但这一连串的“巧合”,就真有那么巧么?

  第一处疑点,在杜克自己身上。

  当年报纸上写,杜克伤得很重,脸上缝了30针,被人发现时“头上的伤口在流血”。而兰斯找到了当年的目击证人,那位护士朱迪丝,她是事发后第一个近距离看到杜克的人,医学又是她的本行。

  可朱迪丝很肯定:“没有。她身上只有几处淤青和擦伤,根本没有血顺着脸往下流。”因为她只是观光,第二天就离开了纽波特,对这件事根本没关注过,听兰斯这么一说,自己也吃了一惊。

  而且杜克的说法本身也前后矛盾。她在证词里说,她四处找蒂雷拉,没看到他,这才回屋里去看他在不在。可朱迪丝记得杜克明明说的是:“我从他身上碾过去了。”

  她既然知道自己碾过了蒂雷拉,还找什么?

  不过,杜克怎么说还是小事,真正重要的是蒂雷拉到底是怎么死的。

  (蒂雷拉、杜克)

  警方说,蒂雷拉是被车挤在了铁门上。而要验证这一点,最直接的证据是尸检报告,可这份报告一直下落不明。

  最后在蒂雷拉外甥女的帮助下,兰斯进入了罗得岛州法医办公室,终于在地下室里找到了这份尸检报告。原来报告被归错了档,名字写成了“埃德蒙·蒂雷拉”,就这么在地下室里蒙尘了五十年。

  至于为什么尸检报告连名字都能写错,谁知道呢……

  报告显示,除了右侧髋骨骨折,蒂雷拉身上所有的伤都在上半身,两条腿完好无损。

  这就和警方的说法对不上了。铁门被撞坏的部分,全在蒂雷拉腰部以下的高度。一个人要是真被车头顶着撞在门上,难道不是腿先被撞坏?

  后来经人牵线,兰斯联系到了当年本地报纸摄影师的家属,在他家的地下室里翻出了一批旧底片。其中一张照片可以看到,铁门上的栏杆被撞断,向外弯折。

  这张照片右下角,有一个戴软呢帽的男人。兰斯认识这个人,他叫弗雷德·纽顿(Fred Newton),是当时警局里专门负责事故调查的警长。当年在纽波特工作时,兰斯还给他写过专访。

  问题是,纽顿1999年就去世了。兰斯只好去找当年第一个赶到现场的那个巡警。当年这位巡警才工作不久,现在也已经退休了,好在他对当年的事还有印象。

  老巡警说,出事当晚,他其实看到了皮肤和血迹,就在庄园门前的路中间。他认为,撞击真正发生的地方并不是铁门,而是路中间——否则血迹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第二天,警长纽顿把他叫回了现场。纽顿没有否定他的看法,但给出了另一种解释。纽顿指着铁门上的痕迹说:这是人被顶上了车头。接着,纽顿又带他走到马路中间,说那些血迹和皮肤,是蒂雷拉从车头上滚下来、摔在车前时留下的。

  照纽顿的推断,事情的全貌是这样的:车子冲向蒂雷拉时,把他顶上了车头,他整个人趴在了车头上,跟着车子一起撞开大门,冲上了大道。然后杜克犹豫了一下,踩了一脚刹车。这骤然的减速使得蒂雷拉从车头滚了下来,接着被车轮碾过,一路被拖到了那棵树下。

  这样一来,所有矛盾都解开了:铁门下半截撞得稀烂,是因为撞门的是车,不是人;蒂雷拉的腿毫发无伤,是因为他撞门时整个人趴在车头上。

  但无论怎么说,纽顿的版本和警方最终对外公布的版本都不一样。

  别忘了,按照警方公布的版本,蒂雷拉是被顶着撞在了门上。

  (事发现场照片)

  那么,蒂雷拉是怎么上的车头呢?对此有两种说法。纽顿看到门上痕迹,认为他是被车顶上去的;另一位在纽波特干了28年的退休警探则觉得,他也可能是自己跳上去的:“要是我站在那儿,看着车冲过来,第一反应就是跳上车头。”

  那有没有可能,是杜克慌乱中操作失误?

  这也是当年庄园里流传最广的说法。佣人们私下有两种猜测。

  一种说,庄园的铁门是往里开的,杜克对这辆租来的车不熟,想往后倒一倒,给门让出地方,结果慌乱中踩成了油门。

  另一种说法来自杜克的前园丁:蒂雷拉下车开门时,车还挂在前进挡上,只拉着手刹;杜克个子高,挪向驾驶座时,膝盖碰开了手刹,车子往前一窜,她想踩刹车,却一脚踩在了油门上。“我听到的就是这样。”园丁说。

  可这两种说法都站不住。车停在离大门四五米的地方,蒂雷拉开门的空间绰绰有余,根本用不着挪车。杜克为什么要挪到驾驶座上去挂挡呢?

  况且,杜克第一次接受警方问话时自己也说过,蒂雷拉下车开门、她挪到驾驶座上,这种事她“干过上百次”,谈不上手生。

  此外,兰斯还找到了那款1966年道奇车的车主手册:这款车的手刹,得用手去拉仪表盘左侧的一根拉杆才能松开,脚是踩不开的。而杜克的证词里说了踩刹车,说了挂挡,偏偏没提这一步。

  至于踩错踏板,也不太容易。这款车的刹车踏板是横着的,油门踏板是竖着的,形状完全不一样。

  还有,车子起步时留下的痕迹也对不上。

  当年出事的第二天一早,蒂雷拉的姐夫便从新泽西赶到庄园,在大门内的碎石路上,也就是蒂雷拉停车去开门的地方,拍下了两道和轮胎一样宽的深坑,足有四五厘米深。

  碎石路上刨出这么深的坑,看上去,就好像是有人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轮胎在原地猛转。

  纽顿当年在警方报告里也写道:车辙显示,杜克当时在“打方向盘”,车子是在“极大的加速”中冲出去的。可杜克说,她挂挡时左脚一直踩着刹车——都踩着刹车了,哪来那么猛的加速?

  最后,兰斯把所有材料交给了美国一家顶尖的事故鉴定公司。高级工程师的结论是这样的:车子冲过大门之前,杜克至少踩了三秒钟油门;没有证据表明蒂雷拉被挤在铁门上,他是被顶上车头,又摔下来,在马路中间被碾压的。

  “这是一个多阶段的过程,驾驶者在其中做出了一系列主动的决定。”工程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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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年,兰斯在《名利场》上发表了这篇调查报道,第二年又写成了一本书。

  书出版后,一个新的证人冒了出来。他叫鲍勃·沃克(Bob Walker),事故发生时,他只有13岁,是个报童,每天骑着自行车给人送报。

  那天傍晚,他正好骑车经过庄园附近。他先是听见两个人在大吵大叫,接着是发动机的轰鸣、一声撞击、一个男人的惨叫,然后是轮胎打滑的声音,发动机慢了下来。

  停了一会儿,惨叫声又响了起来,发动机再次轰鸣,那声惨叫变成了拖长的“不——”,紧接着,是第二声撞击。

  两次撞击,中间停了一下,这和纽顿当年的推断正好对得上:第一次,车撞上蒂雷拉,把他顶上了车头;他滚下来以后,车子再次加速。

  沃克说,他看见杜克从车里下来,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上前问要不要帮忙、要不要报警,杜克冲他尖叫,叫他走开。回家后,父亲劝他千万别去找警察,说杜克是个“烂透了的人”,手底下养着一帮“毫无底线的人”,父亲怕他出事。

  这件事,他只跟家人和几个朋友说过。直到读了兰斯的书,他才去找了警察:“警察接受的那个版本,跟我记得的不一样。”

  然后2021年夏天,纽波特警方决定重启调查,寻找这起55年前车祸的真相。

  然而三个多月后,负责此案的警探认为沃克的证词可信,“但它并没有带来新的证据”,“没有任何新证据能改变此前的结论”。

  随后市政府也发表声明,说警方“无法认定杜克女士有任何明确的动机或意图”,还特意补了一句:“杜克女士和她的遗产,对本市和本市警方没有任何影响力。本市没有任何好处可图,也没有任何东西要隐瞒。”

  警方最终得到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结论:这是一场意外,没什么好疑问的。

  兰斯则认为,这是“彻头彻尾的司法不公”:“纽波特有太多力量,就是不愿承认多丽丝·杜克可能杀了人。”

  据说蒂雷拉死后好几个月,杜克常常在深夜给他的姐姐打电话,两个人隔着电话一起哭。杜克告诉她,自己每处庄园的床头,都摆着一张蒂雷拉的照片,镶在纯银的相框里。

  2018年,蒂雷拉忌日那天,兰斯走进了杜克在纽波特的卧室,但并没有看到她床头有什么照片。

  倒是那尊蒂雷拉没来得及鉴定的圣骨匣,杜克在他葬礼后几周就买了下来,摆在大厅的楼梯口。她每天晚上上楼睡觉,都要从它旁边经过。

  这尊圣骨匣里装的是圣乌苏拉(Saint Ursula)的遗骨,但杜克从来不这么称呼,而是执拗地将其称为圣塞西莉亚(Saint Cecilia)。

  圣塞西莉亚是音乐的守护圣人,她的瞻礼日是11月22日。

  这一天,正好是杜克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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