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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签协议还是真打伊朗 特朗普到底怎么想?

来源:刘燕婷

分类: 其他

发布时间:2026-01-29 09:15:07

撰文:刘燕婷



在经历震荡全国的大示威后,伊朗似乎又迎来新危机:美国的军事威胁。

1月25日,航行多时的美国“林肯号”(USS AbrahamLincoln,CVN-72)航空母舰战斗群正式抵达中东,美国中央司令部(CENTCOM)随后在27日宣布:司令部辖下的美国第九航空队(又称中央空军,AFCENT)将进行为期数天的军演,以展示在美国在中东部署、分散和维持作战空中力量的能力。

但值得注意的是,司令部虽然释出军演讯息,却没有公开军演日期、实际地点等细节。且特朗普(DonaldTrump)也在27日表示,另一支美国“舰队”正在开往伊朗,自己希望德黑兰能与华盛顿达成协议。往复之间,美国打击伊朗似乎箭在弦上,却又似乎不以推翻政权的最高目标,而是希望达成特朗普所谓“协议”,不论是核协议或其他新安排。

但即便如此,伊朗也已在多次重申间摆出姿态:只要美军打击,伊朗就视作全面开战,将攻击美国的各处基地来报复。当然,从伊朗2023年卷入加沙战争后的各种“自我克制”来看,这不排除是虚张声势的吹口哨壮胆,也就是只要美国攻击仅限“公关秀”、没有对伊朗伤筋动骨,德黑兰也就不会真的玉石俱焚,在中东上演与美国的全面战争。

但毫无疑问,中东各国已为此全面戒备,除了土耳其反复示警:伊朗愿意谈判、美国不应轻率打击外,海湾阿拉伯国家也同样大力斡旋,并希望尽可能与冲突划清界线,例如沙特王储兼首相穆罕默德(Mohammedbin Salman)就在27日同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MasoudPezeshkian)通电话,承诺沙特绝不会允许任何一方利用沙特领土攻击伊朗,言下之意就是不会协助美国发动攻击。

可以这么说,美国虽然希望解决“伊朗问题”,却不是全无现实限制:除了一击未成可能引发的后续政治问题、需要加码的军事成本外,还有区域盟友的不愿“舍命陪君子”,都是美国需要顾虑的关键。当然,特朗普往往给人不确定性高、做事全凭直觉的暴走形象,但对于伊朗问题,显然也不是全无顾虑,否则就不会有2025年6月轰炸伊朗核设施又迅速下台阶的前例。

平心而论,美伊对峙经年累月,特朗普的下一步怎么走或许无法确定,但拜登(JoeBiden)政府的曾经挫败、美国当前的战略局限,或许可供外界一窥特朗普的脑内风暴。



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Trump,又译川普)2026年1月28日敦促伊朗回到谈判桌,就核武器问题达成协议,否则美国的下一次攻击将更猛烈。(网页截图)

  拜登政府怎么应对伊朗?

首先是拜登的“挫败”。之所以说是“挫败”,并不意味拜登没有削弱伊朗,而是即便美国持续削弱伊朗,却也还是无法阻止2023年10月的“阿克萨洪水行动”爆发,也就是伊朗为了阻止美国力推的沙特与以色列建交,不惜代价进行地缘豪赌,既策动哈马斯闪击以色列,也在后续动员所有“抵抗轴心”(Axisof Resistance)牵制以色列攻打加沙。

而其结果,虽是伊朗为此伤痕累累、以色列不计毁誉加开战线,却也同样把美国强制卷回中东战场,迫使华盛顿紧盯情况、反复斡旋阻止大战;而随后以色列对于加沙的残忍屠戮,又在很大程度上冲击了民主党的总统选情,成为贺锦丽(KamalaHarris)大选落败的关键之一,并且同时暴露美国面对俄乌与加沙战争的双重标准。

当然,这种情况绝非拜登乐见。回顾2021年1月,伊朗问题其实是拜登就职后少数明确阐述的外交议题,方法则是软硬兼施的两手策略:美国既要努力“反击伊朗破坏区域稳定的活动”,也要重新加入被特朗普单边退出的伊朗核协议,并以此为跳板强化原初协议的种种缺陷。

说得更直接,拜登还是寄希望于伊朗改革派,所以既要阻止“抵抗轴心”持续壮大、导致附着其上的强硬派永远如日中天,也要借着重启核协议增强改革派话语权。但众所周知,即便伊朗改革派有意接下橄榄枝、拜登等温和派也持续施力,美伊两国强硬派却是有志一同、不肯重启。

美国一方的逻辑很容易理解,也就是认为极限施压才真正有用,重启核协议不过是为伊朗发展核武争取时间,而这显然也是以色列的担忧;不过伊朗强硬派则是认为“优势在我”,包括德黑兰在这段期间已经强化与北京、莫斯科的关系,同时又以美国单边为理由推进核议程,所以当美国温和派释出重返核协议的讯号时,强硬派明显推高了门槛:第一,要求美国给出有力保证,避免再次退出;第二,主张原协议的制裁豁免力度不够;第三,指出美国应就2018年至2021年期间未提供制裁豁免的情况作进行补偿。



伊朗核谈判:图为2021年,奥地利维也纳举行《联合全面行动计划》(简称:伊朗核协议)伊朗核谈判的酒店门口。(Getty)

但可想而知,这些门槛拜登政府都无法满足,因为如前所述,拜登要的是用美国重返核协议,换取伊朗继续参与后续加固协议的谈判,而不是做出更多让步、恳求伊朗继续遵守规则。此外,从美国的政治结构来看,在共和党持续强悍的背景下,拜登也不太可能补偿伊朗损失,更无法保证未来政府会继续遵守协议。

更重要的是,在华盛顿与德黑兰僵持期间,美国与核谈判主要伙伴“英法德三国集团”的分歧也日渐加剧。原本在特朗普任内,英法德三国还不断呼吁美国重返核协议,但之后随着伊朗持续推进核议程,三国的不安明显上升。尤其2022年俄乌战争爆发后,伊朗又因与俄罗斯的特殊关系,所以从2022年8月起向莫斯科提供无人机、在2023年夏季于俄罗斯建造无人机生产设施、自2024年秋季起向俄罗斯提供短程导弹,可以说是实质介入了俄乌战场,结果当然就是严重得罪英法德三国。

因此后续可以发现,在协调伊朗核协议的国际原子能总署理事会会议上,英法德三国就多次力主对伊朗实施严厉制裁,并对华盛顿考虑放弃施压、优先与德黑兰达成不透明交易的做法愈发不耐烦。可以这么说,原本特朗普任内作为美伊关系“刹车皮”的欧洲,到了拜登任内已是日渐稀薄,甚至有变成油门的倾向。关键在于,美国有必须撤出中东的战略考量与需求,所以始终有对伊谈判的动机;但欧洲并没有被卷入中东战场的担忧,而是对于伊朗持续介入俄乌强烈不满。

至于拜登所说的另一个重要目标,“反击伊朗破坏区域稳定的活动”,其实也就是阻止伊朗进一步动员“抵抗轴心”,则基本上没有收到任何成效,相关议程甚至是被直接搁置,因为核谈判几乎占据政府对伊政策的唯一重心。当然,美国或许有试图强化与区域盟友的军事关系,但这对削弱“抵抗轴心”毫无作用,毕竟2023年“阿克萨洪水行动”的爆发,就证明美国制裁、事前吓阻,都不能阻止伊朗进行相关活动。而且这次闪击发生后,美国的对伊政策也就基本陷入被动,只能反复阻止伊朗与以色列爆发大战。



美国总统拜登2024年4月13日在X表示:“我刚与我的国家安全团队会面,以了解伊朗袭击以色列的最新情况。我们对以色列安全免受伊朗及其代理人威胁的承诺是坚如钢铁。”(X@POTUS)

  特朗普要怎么办?

基本上,这就是特朗普2025年接手的局面:伊朗已经因为加沙战争伤痕累累、国内经济同样摇摇欲坠,“抵抗轴心”则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包括哈马斯、黎巴嫩真主党的领导层被掏空,叙利亚也直接变天,伊朗可以说是陷入近10年最脆弱状态,却因为核议程的持续推进,而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接近拥有核武器;与此同时,以色列与伊朗的冲突也来到近10年最白热化的巅峰,并也在“特朗普2.0”后的2025年6月,直接爆发了以伊“十二日战争”。

整体来看,伊朗核计划算是其广泛政权战略的一部分,也就是与“抵抗轴心”类似,都构成捍卫国家安全的“前沿防御”,只不过“抵抗轴心”相对“非对称”,核议程的潜在威慑力却更大,一旦德黑兰真的心想事成造出核武,基本上就可以在很大程度确保自己在海湾、乃至中东的军事优势地位,就连以色列恐怕都不能轻易出手。

这就解释了以色列何以在加沙战争爆发后,不断加开战线、升高战事,尤其是在“特朗普2.0”开始、美伊核谈判看似有所推进后,以色列更破天荒在2025年6月直接打击伊朗本土,冲破过去各方心照不宣的共同默契,结果也引发伊朗的升高回击,最后更把美国、海湾的卡塔尔等一起卷入。



2025年6月24日,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Trump)宣布以色列和伊朗停火后,民众在伊朗首都德黑兰(Tehran)参加集会,表达对伊朗武装部队的支持。(Reuters)

但即便经历前述冲击,伊朗也都没有在核协议的关键问题上让步,谈判依旧陷入僵局,浓缩铀也持续生产;正如随后的加沙停火,也没有让伊朗停止动员“抵抗轴心”,德黑兰依旧想尽办法向黎巴嫩真主党、也门胡塞武装运送导弹。显然,在伊朗内部仍由强硬派掌权,也就是哈梅内伊(AliKhamenei)担任最高领袖、革命卫队依旧势大的背景下,光凭加沙战争削弱、“十二日战争”冲击,还不足以扭转伊朗的对外战略,尤其在“抵抗轴心”衰弱的背景下,核议程的威慑角色恐怕会持续上升。

这对美以来说,其实就构成一个危险讯号:要解决伊朗问题,恐怕需要政权更迭,因为伊朗当下奉行的反美反以意识形态,从1979年革命以来便根深蒂固。但这也就是问题所在,如果推动政权更迭如此容易,美国与以色列又岂会容忍伊朗至今?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是比轰炸核设施更艰巨的目标,甚至可以说不论是美国或以色列,其实都不确定要如何实现,因为如果按阿富汗、伊拉克的前例,军事占领的终点就是无尽泥淖,而光凭以色列自己做不到,当前美国民意也不会支持重返大量出兵中东战场。

说得更直接,特朗普面对的局面就是,除非伊朗发生重大政治变革,否则很难从根本上改变其中东与对美政策,包括推进核议程与动员“抵抗轴心”;但实现这一目标究竟要用制裁与外交徐徐图之,或是祭出军事打击,恐怕就是各有极限与成本。

因此观察“特朗普2.0”以来的种种做法,这位看似暴走的美国总统,其实是采取了类似冷战时期应对苏联的作法:在与与苏联进行外交互动、各式谈判与代理人战争时,也持续争取苏联内部民心,其实也就是所谓“民主推广”(DemocracyPromotion),来推动政权更迭的终极愿景。



2026年1月24日,伊朗德黑兰一栋建筑上的反美壁画。(Reuters)

套用在伊朗的案例,其实也就是边与伊朗进行核谈判、边收紧制裁绳索,再辅以不至于爆发全面战争的军事压力,同时积极介入伊朗内部示威,削弱神权政府的政权合法性。放到航母打击群逼近的当下现实,美国的短线目标,就是通过与以色列、海湾阿拉伯国家的合作孤立伊朗,同时与“英法德三国”利用伊核协议“快速恢复制裁”条款的回弹机制,进一步弱化伊朗财政,再加上示威镇压衍生的军事介入名目,迫使德黑兰屈服让步,让特朗普达成一套比2015年伊核协议更为全面的外交协议;但长线目标,当然还是在伊朗促成政权更迭。

而在2025年6月已经轰炸过伊朗的背景下,这次特朗普的可用空间当然拓宽不少。不过相同问题还是存在:外交与军事手段的交替使用或许更加有效,但无论军事打击多么成功,通过外交手段其实也能达成类似结果,且成本与不确定性都将低于军事行动。

此外外交手段也可能具备军事打击所不具备的其他优势,例如建立双方都认可的核查和监督机制,以及为国际合作和责任分担创造更多机会。当然,外交手段的最大弊端正如美国鹰派之前对伊核协议的指责:最终可能在政治和经济上巩固伊朗政权,为发展核武创造战略机遇与时间。这或许就解释当前特朗普之所以要求重谈协议的动机:用足够全面的新协议,避免外界留下伊朗政权再次逃过一劫的印象,同时确保伊朗无法将制裁解除带来的收入用于投入核计划或动员“抵抗轴心”。

当然,有鉴于伊朗与以色列双方的高度敌意,以及中东地区错综复杂的地缘形势,特朗普能否心想事成,恐怕就跟这次行动的军事天花板究竟在哪一样,都是眼下还不容易确定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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