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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两句《琅琊榜》


这个戏主要问题是编剧的水平,三十年来的现代文化,有一个可能性的上限,我们今天看文革时代的思想觉得很可笑,再过三十年回头看看今天国人的思想,同样会觉得很可笑。

从正面来讲,琅琊榜的善恶正邪的主题还是有积极意义的,只是它归于金庸武侠小说和野狐禅的一类,思想境界不高。港台武侠小说曾经给中国几代人洗脑,好的一面和不好的一面的影响都存在。

琅琊榜的拍摄还是很唯美的,当然女同学不如男同学,这是一个遗憾,音乐就不去谈它了。我昨天说,没有经和史的基础,写戏没有方向感,没有学问的基础,写戏没有厚重感。比如琅琊榜的主线是善恶、正邪的斗争,但中国历史上的善恶正邪,是通过忠奸来演绎的,琅琊榜没有忠奸的主题,只有一个义字,而不见伦常,这就落入墨家之流的肤浅了,以至于说出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这种看似正义但却大而无当的空言。为什么说这是一句大而无当的空言呢?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儒家一个极限的准则。由于儒家的忧患意识,始终是怀抱整个天下的,所以孟子语虽然具有颠覆倾向,但仍然不离伦常,认清这一点非常重要。所以比较一下我们可以明了,所谓天下人之天下,不见纲常大而无当,是不负责任的一句空话。

还有琅琊榜上说一坐上皇帝的宝座,无论是谁都会变的,这也是幼稚可笑、人云亦云的浅见,无非重复权力产生腐败的西人腔调而已。从究竟上讲,权力既不产生腐败也不产生正义,正义与腐败,来自于别的东西。

琅琊榜“先验”地树立起一个代表良知和正义的太子,然后就在权术里面演绎正义如何战胜邪恶,可是,假如邪恶者的权术高于正义者的权术怎么办?对于这个问题,我们的老文明是有解的,但琅琊榜不会有解。假如琅琊榜不是像现在这样倒果为因,借渲染谋略至上而喧宾夺主地伸张正义,而是演绎太子曲折的成长历程,那这部片子的历史境界就会别开生面,厚重得多。

平心而论,尽管民主制乏善可陈,只不过是利益制衡的一种社会工具,但君主制本身,也未必一定就是好东西,我们看看西方的《君王论》即可略知一二。然而从根本上讲,一切人类政治制度,本身无所谓好坏,制度只关乎社会效率,无关乎社会正义。从因果上讲,是历史文化的价值基因,决定社会制度的善恶性质。

孔子和儒家的伟大,就在于把一种强大而又难以驾御的君主政体,纳入到一个可以调节的伦常体系之中,同时又把人类天良以及衍生的伦理道德基因,一以贯之地注入到家、国、天下之中,成为一种通上彻下、可以长久永续的普适价值。
简而言之,琅琊榜中的太子,不是石缝中蹦出来的孙悟空,在家天下的君主制中,良知和正义如何成为现实的可能,以及可能中的必然存在,是今天的中国人需要面对历史重新思考的问题。中国历史升平、太平、据乱的三期轮回,据乱期都很短,只是群龙无首的混乱期比较长。而与古人的家天下动辄三两百年相比,现代政治体制相差太远太远了。又语云,行百里者半九十,一统江山五十或一百年、两百或三百年,并不是等量加减的关系,这个道理并不难懂。

匹妇提出手段与目的的悖论,这个命题,在二元论中是无解的。手段应该合目的性,这是大前提和常态,诸葛亮用计谋手段太残忍,他自己知道那也是要折阳寿的。认为目的为善就可以不择手段,其本质是手段为自己立法,又假借目的的合理性为自己辩护,很显然,这是双倍的邪恶。

其实无论目的还是手段,都是从人的心念中流出的,心念之善恶,并无手段与目的之分,所以手段与目的相合,是一种常态。比如佛教的非暴力是绝对的,不存在合乎目的的暴力法则。然而在明确了手段合乎目的的大前提下,佛教也有开遮持犯的开许,但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手段与目的的关系了。

所以手段的权变和开许,属于例外的不定法,绝不是一种规范。孔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这个权就是手段的变通,但它的前提是适道而立,这是权变的资格,这也说明手段的变通不是在一般意义的语境中讨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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