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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聊:被嫌弃的中概

值得一聊:被嫌弃的中概

优秀公司的组织效率,最终能够沉淀为长期资本回报。

最近有几家公司的事值得一聊。

美团的股东大会上,王兴承认过去几年公司股价不理想,对此"深感责任重大"。几年前,兴哥意气风发地说着无限游戏,转眼间满头花白地道歉检讨,然而市值还是一路跌破了4000亿港币。上市8年,回到原点。虽然我一直提示美团面临的长期增长和竞争风险,但跌到这个位置,还是有点出乎意料。但美团也不必过于自责,毕竟隔壁的腾讯、阿里、拼多多也好不到哪里去。

携程业绩后又跌了12%,从年初的高点下来已经腰斩。在这之前,携程其实是少数突破了2021年初股价的互联网公司——竞争格局好、壁垒相对高、定价权强,疫情后旅游消费释放,出海打开了新的增长曲线,这一切包装了一个几乎完美的故事。也因此,监管事件出来后,很多人还在精细测算底线价值,结果毫无抵抗之力。

小米从2023年初的10块钱,一路涨到去年6月的61块,雷军变成了雷神。然后是国补之后的新能源车销量不振,又遇到内存等原材料涨价对消费电子的成本压力,屋漏偏逢连夜雨,股价一路跌回21块。市值蒸发一万亿,不过一年时间,股价跌、人心散,从神坛到路边摊,雷总吃个面都要挨喷。

这几件事不是偶然。

从很多角度去看,这些公司都曾是好公司。他们是互联网时代的成功者,管理层有能力、商业模式好、业务有空间、组织有效率……甚至对比于同行的海外公司,也不差。但在股东回报上,却都一言难尽。股价可以因为情绪、估值、地缘折价而下跌,但如果一家公司持续创造现金流、持续分红回购,股东总有一天会得到回报。

后来我思前想后,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美股优秀公司创造出来的组织效率,最终能够沉淀为长期资本回报,无论是业绩持续增长,还是分红、回购。但中国的市场结构决定了,很多公司的组织效率成果会不断被重新分配出去,现金流在变成股东回报之前,就已经被消耗掉了。

导致这一现象的,有几个原因。

其一,过度竞争

中国市场规模巨大、进入门槛相对较低,同质化竞争烈度在全球罕见。领先者一旦证明商业价值,模仿者几乎立刻跟进,效率优势的半衰期极短。更要命的是,领先者自己也倾向于主动降价换份额,因为在高速增长市场里,规模比利润率更值钱。效率的第一出口不是利润,是价格战。

外卖、电商、出行、新能源车、光伏、养猪……每一轮竞争的结构如此相似。一个玩家建立效率优势、竞争对手用资本强行跟进、领先者被迫接受低价均衡、效率让渡给消费者。到最后都玩了个寂寞。

其二,监管介入

监管的目标不是股东回报最大化,而是消费者福利、产业竞争力、社会稳定等等。在非国企控制的行业,政策几乎主导了效率成果的再分配。当然了,监管肯定有监管的原因,是合理且必要的。

携程典型属于这一类,所有抽佣模式的互联网公司,都有这个问题。电商平台要给商家让利、外卖平台要保障骑手和商家权益、滴滴和满帮要承担社会责任。反垄断、金融监管、资本管制、数据安全、内容管控、用工权益等等,每一个政策,都在改变效率成果的流向。

其三,反身性

前两者的存在,塑造了一种独特的企业行为逻辑:当你认为效率红利迟早会被夺走,最理性的选择就是抢在别人动手之前,自己先动手。说得好听点,这是一种生存智慧。用博弈论说,这是一种"先发式让利均衡"——主动压低盈利能力,换取规模护城河与监管友好度,并将这一选择固化为发展战略。这种策略在个体层面完全理性,在整体层面却是一场囚徒困境。

这个逻辑不只发生在互联网,同样写进了制造业的基因里。从上游的钢铁、玻璃、化纤,到下游的新能源车、光伏、家电,我们在全球市场份额领先的产品,几乎都是同一个副本,不是提高利润率,而是持续降价、扩产、打价格战,把效率直接转化成市场份额,靠规模赚一点辛苦钱。

于是,很多中概公司都陷入了效率成果的困境中。即使是腾讯,过去十几年自由现金流持续增长,分红和回购力度不断加大,是中概里少数真正把效率变成了股东回报的公司,也会阶段性不断面临游戏版号、短视频竞争、AI竞争的扰动。

巴菲特说,企业价值的本质是未来现金流的折现。而预测未来现金流,要基于基本面,以此演化出对商业模式、护城河、管理层的多角度分析。这个定义在美股几乎是公理,因为默认了一个前提:企业效率能够沉淀为现金流,现金流能够回馈给股东。

但是我们却不得不面对中概的灵魂拷问:

这些公司的效率成果,会沉淀为资本回报,还是重新分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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