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明星戴歷史珠寶 新文化消費？
娛樂新聞組 2026-08-30 02:04 ET 聽新聞 test 0:00 /0:00 Your browser does not support HTML5 Audio! 😢 瑪格羅比今年1月佩戴源自蒙兀兒宮廷的「泰姬陵鑽石項鍊」出席「咆嘯山莊」首映禮。 （路透資料照片）在諾蘭（Christopher Nolan）新片「奧德賽」（The Odyssey）倫敦媒體發布會上，女星千黛亞（Zendaya）身著一襲白色長裙，為呼應片中飾演的雅典娜，佩戴了一副古典風格的金色耳環。但眼尖觀眾很快發現，她佩戴的並非現代珠寶，而是一對距今約2700年的古代伊朗金質飾牌，經現代工藝鑲嵌改製成耳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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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片來源：Instagram＠theodysseymovie（若有侵犯著作者權益，請連絡刪除。）This image(video) is used for news reporting purpose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if there is a copyright issue.
圍繞這副耳環的爭論，很快溢出了時尚界。文化遺產學者、伊朗藝術史學者乃至文物犯罪調查專家等相繼發聲，質疑其來源、流轉過程以及作為首飾的倫理邊界。英國古董珠寶商隨後公開回應，強調文物擁有完整的收藏流轉紀錄，且鑲嵌方式不會對原件造成永久損傷。千黛亞及其團隊則始終沒有回應。
爭議看似圍繞一位明星展開，真正被推到聚光燈下的，卻是一個越來越普遍的問題：當一件古代文物離開遺址，進入私人收藏，再成為明星身上的奢侈品，它究竟是文物，還是商品？「穿戴歷史」，應該如何畫定倫理邊界？
來歷不明的伊朗寶藏
千黛亞此次佩戴的耳環，最初並未引起特別關注。按照電影宣傳慣例，主演往往會通過服裝造型呼應角色，被稱為「Method Dressing（角色式著裝）」。轉折發生在珠寶身分被確認之後。據英國古董珠寶商巴倫公司（Barron London）介紹，這副耳環並非現代設計，而是由兩枚約公元前7世紀、來自古代伊朗的金質圓形飾牌改製而成，年代距今約2700年。珠寶商表示，文物原件由珠寶商格倫斯皮羅（Glenn Spiro）採用非永久性鑲嵌工藝製作成耳環，隨後由巴倫公司收藏，並借給千黛亞在此次發布會上佩戴。
消息公開後，質疑首先來自考古學界。多位研究古代西亞文明和伊朗藝術史的學者指出，這並不是普通古董首飾，而是一件具有考古價值的古代器物。它原本可能屬於禮儀裝飾或服飾構件，而不是現代意義上的耳環。
隨後，一個長期關注伊朗文化遺產流失問題的民間機構「伊朗文化遺產調查檔案」（Forensic Archive of Iran）公開呼籲，希望珠寶商公開披露這件文物更完整的來源資訊，包括收藏流轉歷史、交易紀錄及來源證明。他們認為，公眾有權知道，一件據稱來自伊朗的重要古代文物，是如何離開原產地，又如何進入國際古董市場的。
不能忽視的還有這起事件發生時的國際背景。千黛亞佩戴這副耳環時，美國與伊朗關係正處於高度緊張時期。正是在這樣的時間節點，一件來自古代伊朗、據稱與齊維耶寶藏（Ziwiye Hoard）有關的文物，作為好萊塢電影宣傳造型的一部分亮相，也讓部分學者對事件有了更深一層的解讀。英國藝術史學者蘇珊巴貝（Sussan Babaie）認為，這種時間上的巧合令人憤怒。當西方社會持續以安全、制裁和地緣政治的框架討論伊朗時，好萊塢卻將伊朗古代文明作為一種視覺資源和時尚符號加以消費，兩者形成了鮮明反差。
千黛亞佩戴這副耳環，僅是在倫敦媒體發布會上，次日的首映禮上，她未再佩戴。千黛亞及其造型師始終沒有就此次爭議公開回應。隨著「奧德賽」宣傳繼續推進，事件熱度逐漸回落，但討論並未停止。爭議的焦點，從一位明星的造型選擇，轉向了一件古代文物漫長而複雜的流轉歷史。
千黛亞在「奧德賽」倫敦首映次日活動時，以全新造型亮相，未再配戴惹出爭議的伊朗耳飾。（歐新社資料照片）考古文物上紅毯
古代珠寶進入現代人的生活，這並非首次。歐洲貴族收藏古董珠寶的傳統延續數百年，不少博物館中的器物，也曾經屬於私人收藏體系。但這副耳環的特殊之處在於，它與一個考古史上長期存在爭議的名字聯繫在一起：齊維耶寶藏。齊維耶位於今天伊朗西北部庫爾德斯坦地區。1947年前後，當地發現了一批包含黃金、白銀、象牙和青銅器的古代遺物，可追溯至公元前7世紀。其中一些黃金製品，以複雜的動物紋樣、幾何紋飾和精湛工藝著稱，被認為代表了鐵器時代西亞地區金屬工藝的高超水平。
問題在於，這批文物並不是通過考古發掘進入學界視野的。它們最初是在偶然發現後流入市場，大量器物在沒有完整考古紀錄的情況下被出售、轉手，並逐漸進入歐美私人收藏和博物館體系。
美國考古學家奧斯卡W.穆斯卡雷拉（Oscar White Muscarella）長期研究近東文物市場，他曾對齊維耶寶藏的真實性和來源提出懷疑。在他看來，由於缺少可靠的考古紀錄，今天被歸入齊維耶寶藏的不少器物，其真實來源仍存在不確定性。那麼，千黛亞佩戴的這副耳環，是否真的來自齊維耶？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它又是如何從伊朗土地上進入國際藝術市場？
古董商巴倫公司強調的是「合法收藏」，據其公開說明，此前，它由珠寶商格倫斯皮羅收藏並改製，後轉入巴倫公司，擁有相關來源文件，並採用可逆式鑲嵌技術，沒有對古代金飾造成不可恢復的損害。從法律層面看，這類解釋具有一定依據，許多古代藝術品並非由現代考古機構發掘，而是在更早前就進入私人收藏，只要交易符合相關國家法律，並擁有一定的收藏紀錄，它們可能在市場中繼續流通，難以溯及既往。
德國波昂聯邦藝術展覽廳2017年展示出土於伊朗齊維耶遺址的公元前8世紀黃金與白銀器物。（取材自維基百科）老物新用 倫理吵不休
然而，合法擁有，是否等同於文化上的正當？文化遺產界認為，一件來自明確考古遺址的器物，與一件只知道來自某個古董商的器物，在研究價值上存在巨大差異。這也是為什麼一些學者強調，齊維耶寶藏的問題並沒有隨著時間過去而消失。
另一個爭議在於：古代文物是否可以被重新設計為現代珠寶？支持者認為，文物不應該永遠沉睡在庫房中，如果經過專業保護，可以利用現代技術進行可逆改造和使用。尤其對於古代伊朗文明而言，在當代國際文化傳播中，它常常被戰爭和衝突遮蔽，千黛亞佩戴這副耳環，反而讓更多年輕人第一次關注古代波斯藝術。
而在考古和藝術史界，反對和質疑更為猛烈。人們擔憂，當文物進入明星、奢侈品和紅毯體系，它的意義可能發生改變。在博物館中，它是一件研究古代文明的證據，在珠寶市場中，它可能成為彰顯身分的稀缺商品。英國藝術史學者蘇珊巴貝就提出，古代藝術品並不僅僅是美麗的物件，它們承載著創造它們的社會、宗教和歷史背景。
她認為，當這些背景被剝離，只留下「古老」「珍貴」「稀有」等標籤時，文物可能被簡化為一種消費符號。
過去，文物主要存在於博物館展櫃中，觀眾隔著玻璃觀看它，接受專家賦予它的歷史解釋。而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奢侈品牌、明星和時尚機構開始嘗試讓歷史「走出來」。「穿戴歷史」正在成為一種新的文化消費方式。
服飾惹爭議 還有她們
2022年Met Gala上，金卡戴珊（Kim Kardashian）向博物館「信不信由你」（Ripley’s Believe It or Not!）借穿了瑪麗蓮夢露（Marilyn Monroe）1962年為美國總統甘迺迪生日演唱時穿過的原版禮服，這件禮服由超過6000顆手縫萊茵石製成，估值近500萬美元。事後有文物保存專家指出禮服出現拉鍊損壞、布料撕裂、亮片脫落等損傷，引發一場持續數月的爭論；卡戴珊和博物館方面均否認造成損害。電影「咆哮山莊」（Wuthering Heights）洛杉磯首映禮上，瑪格羅比（Margot Robbie）身穿夏帕瑞利訂製禮服，佩戴了一條與蒙兀兒宮廷有關的「泰姬陵鑽石項鍊」，相傳源自蒙兀兒皇帝賈汗吉爾贈予皇后努爾賈汗，後與建造泰姬陵的沙賈汗之妻慕塔芝瑪哈產生關聯，凝聚了超過四百年的歷史，引發有關文化遺產歸屬的廣泛討論。
金卡戴珊於2022年Met Gala身穿瑪麗蓮夢露原版禮服登場。（路透資料照片）▲ 影片來源：Instagram＠vintagehollywoodarchive（若有侵犯著作者權益，請連絡刪除。）This image(video) is used for news reporting purpose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if there is a copyright issue.
幾乎每一次，當明星佩戴此類首飾，都會引發爭議和討論。這些爭議還觸及另一個長期存在的問題：文物究竟應該屬於誰？一些國家認為，古代遺物誕生於本國土地，與民族歷史和文化身分密切相關，流失海外的文物應當返還。
而國際藝術市場則認為，私人收藏和跨國流通也促進了文化交流，許多歷史悠久的私人收藏體系本身也是保存文物的重要力量。事實上，近年來越來越多博物館和收藏機構已經認識到，透明度和責任比單純的所有權更加重要。一件文物是否應該展示，不僅取決於是否可以買賣，還取決於收藏者是否願意公開它的完整故事。
類似的文化挪用爭議，也曾因一條項鍊而起。2021年，蕾哈娜（Rihanna）在社群媒體上發布一張自拍照，脖子上佩戴著一條印有印度教象頭神（Ganesha）造型的吊墜項鍊。照片迅速在印度及海外印度裔社群中引發強烈反彈，不少人批評她將神聖的宗教象徵當作時尚配件隨意佩戴，是對印度教信仰的不尊重。不過這場爭議與瑪格羅比蒙兀兒古董珠寶的討論性質不同，焦點不在於文物歸屬或考古來源，而是宗教符號在跨文化流通中被去脈絡化的問題。但兩者共同揭示了同一個現象：當來自特定文明的物件進入全球明星和時尚體系，它的原始意涵往往在傳播過程中被稀釋，甚至消失。
回到這副「耳環」本身，近3000年前，它屬於古代伊朗某個貴族、祭司或者工匠創造的世界；數千年後，它穿越戰爭、盜掘、收藏市場和現代珠寶工業，最終出現在一場電影的宣傳活動中，完成了一次穿越時空的漫長旅行。這場旅行所折射的複雜歷史和時代變遷，或許比奧德修斯的歸鄉史詩還要壯闊，還要波折。
（取材自中國新聞周刊）
精華 F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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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1：千黛亞這副耳環為何會引發這麼大的爭議？
因為它並非一般古董首飾，而是約2700年前的古代伊朗金質飾牌改製而成，涉及來源是否清楚、是否具考古價值，以及把文物作為紅毯配件是否合乎倫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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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古董商對這件文物的來源與改製方式怎麼說？
巴倫公司表示，耳環原件有完整收藏流轉紀錄，先由格倫斯皮羅收藏並以非永久性工藝鑲嵌，再借給千黛亞佩戴，並強調不會對原件造成不可恢復的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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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這篇文章想討論的核心問題是什麼？
文章指出，當古代文物離開遺址、進入私人收藏，再被明星與時尚界包裝成奢侈品時，它究竟是文物還是商品，反映的是透明度、文化歸屬與消費化的長期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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