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Grace Dean)

[Peter Cade/Getty Images]
当丽莎·里斯(Lisa Rees)在4月开始服用第一剂减重药物时,她原本只希望能减掉几公斤。
然而她没料到的是,这个她形容为药物“最好的益处”的副作用:除了吃得比较少之外,她现在也明显喝得更少酒了。
丽莎以前出去玩一个晚上会喝掉两瓶葡萄酒,但现在,这位来自英国南威尔斯、今年46岁的她,只要喝了两三杯之后,就会觉得“身体上根本再也喝不下去了”。
丽莎以前出去玩可以喝掉两瓶葡萄酒,但现在只要喝了两三杯之后,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Albane McGuinness]
目前已有越来越多研究探讨减重药物与饮酒量之间的关联。
这类药物品牌,包括周纤达(Wegovy)、猛健乐(Mounjaro)和胰妥赞(Ozempic)等,都含有司美格鲁肽(semaglutide)或替尔泊肽(tirzepatide),后者能模拟一种名为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的天然激素。
这激素会抑制食欲,让人长时间有饱足感,进而帮助减重。
美国南卡罗来纳大学的克里斯蒂安·亨德肖特博士(Dr Christian Hendershot)表示,初步研究显示,由于这些药物会影响大脑的奖赏反应,因此可能降低对酒精和尼古丁等物质的渴望。
他在2025年发表了一项小规模研究,结果显示有酒精使用障碍的受试者,在服用胰妥赞(Ozempic)期间对酒精的渴望有所减少。
酒精使用障碍(有时被称为酗酒)被英国国民保健署(NHS)定义为以有害方式饮酒。
美国科罗拉多大学安舒茨医学校区(University of Colorado Anschutz)上周发表的另一项研究也发现,口服形式的GLP-1药物,可让轻度至中度酒精使用障碍患者减少大量饮酒的天数。
服用这些药物的人向BBC新闻表示,酒精对他们的影响各不相同:有些人说对酒精的渴望消失了、喝酒会让他们感到恶心或不舒服的饱胀感,或是比较快就喝醉;也有人表示,自己与酒精的关系并没有任何改变。
在开始服用周纤达(Wegovy)之前,丽莎表示她每周会和朋友一起喝掉六到八瓶葡萄酒。但她有时也会担心自己是否喝太多、会不会伤害健康。
根据英国国民保健署(NHS)的建议,一般人每周不应固定饮用超过14单位的酒精,大约相当于六杯中等份量的葡萄酒或六品脱(pints)啤酒。
长期过量饮酒可能导致肝脏损伤、高血压,并增加罹癌风险。
丽莎向BBC说,自从开始用药后,她的饮酒量已经减少超过一半。最近她参加一场日间音乐祭时,在九个小时内只喝了三杯葡萄酒。以前的话,她会喝掉两瓶酒,再加几杯调酒(伏特加混合饮料)。
事实上,酒精一直是丽莎社交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2010年代后期,她曾有几周完全不喝酒,结果发现朋友开始不再邀请她参加聚会,这让她后来又重新开始饮酒。
这一次,丽莎说她仍然期待喝葡萄酒,但只要喝了两三杯之后,就完全再也喝不下去了。
“我还是觉得自己有参与其中,因为我还是有在喝酒,只是喝得少很多了。”丽莎解释。
多年来,来自英格兰科尔切斯特(Colchester)、45岁的沃伦·汤马斯(Warren Thomas)习惯在下班后偶尔和家人喝杯啤酒,每个月也会和朋友来一两次比较尽兴的饮酒聚会。
但当他和正在服用减重药物的朋友提到自己打算开始施打猛健乐时,朋友们警告他,这可能会影响他的饮酒量。
沃伦向BBC表示,他在6月中旬打了第一剂之后,不到24小时就感受到了效果。“我就是完全不想喝酒,”他说,“对酒一点胃口都没有。”
上个月他去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时,只喝了两杯啤酒就觉得“头有点晕、整个人有点飘飘然”。
“我现在对酒精的耐受度已经是零了。”他说。
英国国家处方集(British National Formulary,一本医生与药师常用的用药指引)并没有针对服用减重药物的人是否应该停止饮酒,提供正式建议。来自,伦敦国王学院医学教授、同时也是医师的罗素·赫恩教授(Prof Russell Hearn)告诉BBC。
但他会谨慎地提醒患者:“酒精含有大量热量,如果你的目标是减重,那么在服用GLP-1药物的同时减少饮酒,搭配饮食调整,绝对会对减重更有帮助。”
对丽莎和沃伦这样的人来说,饮酒量减少是一个意外的好处。
但,对刚毕业的20岁费伊·古德温(Faye Goodwin)却觉得,这影响了她的社交生活。
费伊告诉BBC,她一喝酒很快就会感到恶心,有时还会吐,或出现严重的胃酸逆流。
费伊主动联系了BBC Your Voice。她从18岁开始就在施打猛健乐,因此几乎不知道在没有减重药物影响下喝酒是什么感觉。不过她表示,自己曾有一个月暂停施打,那段期间就能正常喝酒,不会感到恶心。
在菲这个年纪,酒精是社交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如果施打猛健乐当天刚好要出去玩,她有时会把注射时间延后一天 [Faye Goodwin]
在菲这个年纪,酒精是社交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她强调。
她解释,有时候如果施打猛健乐当天刚好要出去玩,她会把注射时间延后一天,因为她觉得药物对酒精的影响,在施打后的一两天内最为强烈。
如果她当天已经打过针,偶尔也会婉拒和朋友的聚会。
即使她有喝酒,通常也会比其他人喝得少很多。她觉得这影响了她结交与维系友谊的能力,也让她在剑桥求学的日子变得比较辛苦——因为很多社交活动都以饮酒为核心。
她解释:“明明知道自己会一直清醒地坐在那里,看着其他人喝酒玩得很开心,这很难真正享受聚会。而且很多时候,就算我试着喝一杯葡萄酒之类的,也会因为强烈的恶心感而喝不完。”
事实上,针对一般大众的观察性研究显示,服用减重药物的人整体饮酒量会下降,但目前的临床试验多半聚焦在有酒精使用障碍的人,而不是偶尔饮酒的人。
亨德肖特教授告诉BBC,相关资料“累积得非常快”,并补充说美国已有一些机构开始以标示外使用(off-label)的方式,将这类药物开给有酒精使用障碍的人。
进行口服减重药与酒精相关研究的约瑟夫·沙赫特博士(Dr Joseph Schacht)则指出,在监管机构能核准这类药物用于治疗酒精使用障碍之前,还需要更大规模、受试者更多、时间更长的研究。
达伦·奎尔奇博士曾与正在接受酒精成瘾支持服务的人交谈,了解他们对于以减重药物作为治疗方式的担忧。 [Dr Darren Quelch]
南威尔斯大学研究成瘾问题的达伦·奎尔奇博士(Dr Darren Quelch)向BBC指出,目前仍有许多未解的问题,包括:没有肥胖或糖尿病的人,为了治疗成瘾而使用这些药物是否安全?以及这些药物是否负担得起。
这类药物也可能产生一些副作用,包括罕见但严重的胰脏炎。
研究人员也正在探讨,GLP-1药物是否有可能用来治疗其他成瘾问题,例如吸烟与鸦片类药物成瘾。
沃伦告诉记者,开始施打减重针之后,他已经不太想再和朋友出去喝酒了。“我真的不太想去……对喝酒完全没有欲望。”
虽然他从来不认为自己的饮酒有问题,但这个改变对他来说仍然很受用。
“在没有特别努力的情况下,就能完全戒掉,感觉非常清爽。”他告诉B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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