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新報》主編穆拉托夫接受美聯社訪問，他桌上的照片是調查車臣戰爭被殺害的記者波利特科夫斯卡婭。(圖/美聯社) 字級設定：小中大特 2021年，俄羅斯《新報》（Novaya Gazeta）總編輯穆拉托夫（Dmitry Muratov）因捍衛新聞自由，與菲律賓記者雷薩（Maria Ressa）共同獲頒諾貝爾和平獎。然而，這項國際榮譽並未能保護《新報》免於俄羅斯政府的打壓。如今，這家曾被視為俄羅斯獨立新聞象徵的媒體已無法在俄國正常出版。
穆拉托夫接受BBC專訪時表示，不論俄羅斯政府如何宣傳在烏克蘭戰爭中的戰果與軍事推進，這場戰爭最終都不可能被稱為「勝利」。
30多年前，穆拉托夫參與創辦《新報》。該報長期透過調查報導揭露俄羅斯政府、人權侵犯與貪腐問題，成為俄羅斯獨立新聞界的重要象徵。但隨著普丁持續鞏固權力，《新報》旗下多名記者也因此面臨巨大風險。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知名記者安娜．波利特科夫斯卡婭（Anna Politkovskaya）。她長期深入報導第二次車臣戰爭，揭露俄軍及安全部隊涉嫌的綁架、酷刑、殺害平民等問題，也調查車臣當局及其武裝勢力。2006年10月，她在莫斯科自家公寓遭槍殺身亡，成為俄羅斯獨立新聞遭到暴力打壓的象徵人物之一。
2021年，諾貝爾委員會表彰穆拉托夫與雷薩「捍衛言論自由」的努力，認為兩人的工作代表了民主與持久和平的重要前提。
然而，諾貝爾和平獎仍無法保住《新報》。穆拉托夫表示，俄羅斯當局取消《新報》的註冊資格，報社印刷設施也遭到國有化。2022年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後，獨立媒體面臨的壓力進一步升高，《新報》最終停止在俄羅斯境內出版，網站也遭當局封鎖。
穆拉托夫本人後來也被俄羅斯政府列為「外國代理人」。這項法律標籤主要用於政府認定接受外國支持或具有政治活動性質的個人與組織，除了增加行政與財務上的限制，也被批評具有污名化異議人士的作用。
穆拉托夫認為，俄羅斯對異議人士的壓制規模已遠超過一般人的想像。他估計，自2022年全面入侵烏克蘭以來，至少有1500人因公開反對政府政策而遭監禁，並認為這個數字高於蘇聯克格勃時期的政治犯人數。不過，這是穆拉托夫的估計，實際數字會因政治犯的定義與統計方式不同而有所差異。
對於自己過去數十年的報導方向，穆拉托夫並不後悔。他認為，自己只是「早了好幾年說出正確的話」。
俄羅斯政府當年宣稱對烏克蘭採取軍事行動是為了「確保俄羅斯安全」，穆拉托夫則反問：「告訴我，安全形勢是否有所改善？」
他指出，如今俄羅斯境內同樣面臨無人機攻擊、石油產業問題、行動網路遭到限制，以及政治犯增加等現象。「安全形勢到底是改善了還是沒有改善？」他說。
至於俄羅斯總統普丁宣稱最終俄羅斯必將取得勝利，穆拉托夫則直接反駁。
「永遠不會有『勝利』。」他表示，無論戰爭最終如何結束，過去幾年的結果都不可能再被描述為勝利。「兩個斯拉夫民族相殺了上百萬人，這絕不是勝利。」
穆拉托夫甚至警告，烏克蘭局勢可能繼續升級至更加危險的程度。他表示：「你可以摧毀它，但你無法征服它。」
對於外界經常猜測普丁是否可能使用核武，穆拉托夫則認為，沒有人真正知道俄羅斯領導人的想法。
「那些說『普丁認為這樣』或『普丁害怕那樣』的政治專家……他們都是騙子。」穆拉托夫說，「沒人知道普丁腦子裡在想什麼。我也不知道。」
他表示，自己不試圖猜測普丁的心理，而是觀察俄羅斯官方公開訊息。他注意到，今年以來俄羅斯官方場合與國營媒體對核武使用必要性的討論已出現數百次，在他看來，這種言論本身就值得警惕。
儘管如此，穆拉托夫並不認為普丁已失去對俄羅斯的控制。
「這個國家是由弗拉基米爾．普丁統治的。他們害怕他。」他說，普丁的重要支持力量之一就是聯邦安全局（FSB），並透過恐懼維持政治控制。
穆拉托夫同時對西方國家過去與俄羅斯的關係提出批評。他認為，歐洲政治人物一方面向普丁談論人權與歐洲價值，另一方面卻曾與俄羅斯維持石油、天然氣、鑽石等貿易關係。這種矛盾讓克里姆林宮看到了西方言行之間的落差。
但在整場訪談中，穆拉托夫最關心的並不是自己的遭遇，而是那些仍被關押在俄羅斯監獄中的異議人士。
他向BBC展示一疊囚犯照片，包括因涉及已故反對派領袖納瓦尼（Alexei Navalny）反腐組織而遭定罪的記者，以及因公開反對俄羅斯入侵烏克蘭而入獄的地方政治人物。
其中一張照片是鋼琴家帕維爾．庫什尼爾（Pavel Kushnir）。這名音樂家因發布反戰影片遭逮捕，之後在候審拘留期間絕食抗議死亡，得年39歲。
穆拉托夫特別提到這名音樂家，稱他是拉赫曼尼諾夫與舒伯特作品的優秀演奏家，並向BBC展示庫什尼爾躺在棺材中的照片。
「我現在最擔心的是，世界上沒有人關心那些率先站出來反對鄰國土地掠奪的政治犯。」穆拉托夫說。
這也成為這位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最強烈的反差：他曾因捍衛新聞自由而獲得國際最高榮譽之一，如今自己的報紙卻已被迫停止在俄羅斯出版，本人也遭政府列為「外國代理人」。
當被問到諾貝爾和平獎是否至少能為他提供某種言論自由保障時，穆拉托夫沒有正面回答。
「這不是我能回答的問題。」他說，「有機會的話，你應該去問有關部門。」
然而，即使《新報》已無法在俄羅斯正常出版，穆拉托夫仍認為獨立新聞並未完全消失。他與同事在莫斯科街頭仍能聽到民眾對他們工作的感謝。他說：「這些話語低聲細語，但人們的想法非常重要。」
文章來源：Putin can no longer claim victory in Ukraine, Nobel Peace Prize winner tells BBC #俄羅斯 #烏克蘭戰爭 #新報 #新聞自由 #言論自由 【1鍵掌握全球脈動】 立即訂閱國際周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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