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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拔牙术/冰谷(双溪大年) - 副刊 - 创作 - 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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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识字率有限,但生活技能却特高,单就拔牙这一幕,就凸显了他的特殊性,能干人之所不能。自理拔牙,不但需要勇气,也要技能,两者缺一不能成事。

遗憾的是,我没能吸纳父亲拔牙的优越基因;我一来惧痛,二来怕羞,以致今天长出参差不齐的牙齿,不但难以启齿,也怕以齿示人!

这点,子不如父;或者说,虎父出犬子!自觉蒙羞之极矣!

这些事,父亲自理的胆识飘逸洒脱,事不求人的生平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不是他那气宇轩昂的魁梧身躯,也非他骑的脚踏车高人一级,这些都是平常人士的普遍事儿,而他那独一无二的拔牙方式,才最为令我终生难忘。

母亲牙疼,往往捂腮呻吟好几天,才肯忍痛拔除。父亲则相反,牙齿发难,他从来不呼疼唤痛,只抓住一把8字型的士巴那(spanner),对准那只烂牙,敲几敲,骂道:“丢那妈,冇鬼用的,拔掉拔掉!”

父亲能人所不能

我得补说得细腻一些,那并非把整支士巴那塞进口中(那是不可能的事),而是将士巴那绑上一条针车线,一头缚紧要拔除的蛀齿,准备就绪之后,将士巴那倾力一扬,蛀齿就凛然脱落了。

看似那么飘然自若,心无悬念,但我想父亲脑海里积累了不少忐忑不安和丝丝忧虑。

回说父亲拔牙的特殊手法,简便利落,他从不借助昂贵工具,便能解决牙疼问题。这,我想放眼世界,父亲的拔牙技艺也属强悍的。

一支铁质工具就能解决的问题,看似容易,其实充满胆识,说得更为沉稳些,还真的要具备点智慧。说到智慧,父亲或许欠缺高智慧,但父亲虽然不算文盲,识字率却极其有限,一本《人之初》也念不完。

但是,另一方面父亲他却有过人之处,他能人所不能。例如他的艾灸医疗法,他的药草驳骨术,都令左邻右舍受惠,而且父亲从不收费,连草药费用都倒贴呢!

听我细说,包你赞同与感动。父亲身姿魁梧,为了配合他的身躯高度,他那架脚踏车也高人一等。因此从来没有相熟的左邻右舍向父亲借用,让他从来没有因此事而得罪友伴。

回望50年代,缺乏诊所和医疗设施,不如今天的五十步一诊所,百步一医师,你牙疼头疼,24小时都有医生伺候。任何病患,不受延误,皆适时舒解。

那时候牙齿有问题,是件大事,要嘛强忍,要嘛去医院排队;然而父亲却能自理,且驾轻就熟地解决。直到如今,父亲远去已逾半世纪,他那套自创的惊艳拔牙法,依然深深地生长在我的胸臆间,极难轻易泯灭。

父亲拔牙时的那句经典脏话,总是调在对话的最前方!长大后,不断接触同乡,见多识广,才的确体会到“丢那妈”一词在广西同乡交谈中的普遍性。听惯听多了,脏与不脏似乎都谈化了。

父亲拔牙,我既怕又想知道详情,唯有稍稍偷窥。那是我童年10岁时的矛盾心态。而父亲从来没有遮遮掩掩,在一旁偷窥的我,虽然惴惴不安,但总不愿意离开,要看个分明。只见父亲扯回针车线,把牙齿解开,若是上齿就抛上屋顶;若是下牙就丢落门前的草丛。

后来我向母亲打听,原来据说这样处理可以保证牙齿正常生长,不致于排列参差。依照母亲温馨的训诫,我的牙齿随着我的漂泊,有的抛弃在沙巴的深山丛林间,有的掉落在所罗门茫茫的涛声里,都一齐销声匿迹了。

论身型体格,我遗憾之极,我可没有获得父亲的遗传,却尽得家母基因。我五短身材,四肢孱弱,这使我终身感到失落。然而,这是没有可能弥补的遗憾,只叹自己福泽微薄,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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