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一间商场门面一个巨大银幕正在播放朱镕基病逝的新闻。(路透社照片) (北京13日综合电)中国前国务院总理朱镕基周三因病救治无效在北京逝世,享年98岁。多家西方媒体形容朱镕基是引领中国走向市场经济的重要人物,《纽约时报》发表文章形容,朱镕基对中国经济自由化和提升国际竞争力的贡献只仅次于邓小平。但文章指,他的部分改革举措也为中国近年来面临的债务过度和巨额贸易顺差问题埋下了伏笔,这些问题在特朗普担任美国总统期间引发了与美国的贸易战。
《纽时》指朱镕基在任期间主导多项旨在提升中国效率和竞争力的政策,包括把效率低落的国企私有化,以及展开税制改革。但报道也谈到在私有化过程中,数以千万人因而失去工作或提前退休,又认为1994年在朱镕基主导的税制改革下,中央政府从地方政府征收的税收中获取更大份额,之后一些地方政府开始增加举债。
2001年推动中国入世
自1991年出任副总理起,朱镕基重新推动中国拥抱市场力量。7年后他升任总理,主导了数以千计国有企业的私有化改革,并于2001年带领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大多数西方媒体都高度评价朱镕基的对中国经济改革的贡献。美国有线新闻网络(CNN)指出,朱镕基主导中国市场向自由化和全球化转型,推动中国从计划经济转向更开放、更适应市场经济的新模式。
CNN强调在其任期内,塑造了中国高速发展的年代。在朱镕基的改革下,中国大幅减少贫困人口,催生出爆炸式增长的中产阶级,外企纷纷争相涌入中国市场。对广大中国民众而言,朱镕基掌舵的年代,刻画了他们亲历国家经济跃升与转型的深刻记忆。
勇于批评失误腐败 承担责任赢声誉
美联社也表示,朱镕基任内凭借勇于批评政策失误和腐败,并在出现问题时主动承担责任,赢得良好声誉。
英国广播公司(BBC)中文网发表文章,肯定朱镕基的各项经济改革政策剧烈地改变了中国,称朱主政的12年,几乎在当时中国经济的所有领域都推进了强力改革。
尽管如此,《纽时》指,朱镕基主导达成的世贸协议在国内并不受欢迎,尤其是在那些尚未为国际竞争做好准备的内陆省份。由于同意将汽车及许多其他商品的进口关税从100%甚至更高降至不超过25%,朱镕基受到了广泛批评。
《纽时》指,朱镕基在中国加入世贸后不久便退休,而中国对市场力量的拥抱也随之放缓。当初推动中国加入世贸的承诺至今仍未兑现,中国设置新的壁垒,阻碍外国商品进入国内市场。这些措施包括对中国制造商提供大量补贴,以及规定政府机构和国有企业优先采购国货等种种要求。
推动国企私有化改革 奠定现代化分税制
《纽时》称,在担任副总理及总理期间,朱镕基还主导了多项旨在提升中国效率与竞争力的国内政策。其中最为关键的两项政策是推动数以千计低效国有企业的私有化改革,以及一场深远的税制改革。
在私有化进程中,数千万工人失去工作,其中许多人被迫在40多岁时提前退休。朱镕基通过推动住房市场改革缓解了这一冲击。大量国有住房以象征性价格转让给在职及退休职工,国有银行则以低利率为新购住房提供抵押贷款。
从20世纪90年代到2021年前后,中国许多城市的房价上涨多达20倍。这为许多老职工提供了一笔可观的养老金,也为他们提供免于无家可归的保障。
在1994年朱镕基主导的税制改革下,中央政府从地方政府征收的税收中获取了更大份额。作为交换,北京允许地方政府从银行和金融市场借贷更多资金。北京还取消此前对地方政府支出的限制,并赋予地方政府更大的自主权,允许其向开发商出售国有土地的长期使用权。
朱镕基与地方政府达成的这一“重大交易”为省市县各级大量举债铺平了道路,使其高度依赖持续增长的土地出让收入。当2021年中国房地产市场陷入深度低迷时,许多开发商贷款违约并停止购买土地使用权,结果使不少地方政府资金枯竭,难以偿还既有债务。
为中国经济打造“三驾马车”
BBC文章称,在朱镕基看来,拉动内需最好的方法就是激活房地产市场,房地产产业链很长,涉及行业多,建材、化工、钢铁等都会受益。之后十多年,房地产市场成为拉动中国内需的火车头,但也伴随着“房价暴涨”、“土地财政”等顽疾,甚至产生“强拆”一类的次生问题。
虽然伴随着不少副作用,但朱镕基仍为中国经济成功打造出“三驾马车”——分税制改革盘活财政,使投资成为一架马车;汇率改革、加入世贸,使外贸成为一架马车;房改推动消费成为一架马车。
此后,中国保持了超过10年“低通胀、高增长”的经济奇迹。
《北京日报》在头版刊发中共中央委员会、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和全国政协四大机的构联名讣告,给予朱镕基高度政治评价。 (路透社照片) 中共高规格治丧
讣告高度评价朱镕基贡献
被指是中国民间风评最好的前总理朱镕基周三上午病故。中共很快以最高规格的四大机构讣告正式宣布,讣告以超长的2600多字,给予朱镕基高度政治评价。
生于1928年的朱镕基,在任中国总理的最后日子,已受眼疾困扰,退休后常年住在上海。年事渐高后再染多重慢性病,久卧病榻,不再出席各类活动,传在病情加重后,过去一年间都住在北京301医院。相信他最后是病逝北京。
按官方公布的时间,朱镕基在周三上午11时06分辞世。约在中午1时30分,北京几个政圈中已传来朱镕基逝世的消息,且准确地报知他在上午11时走了。
北京一位与前朱内阁有往来的教授,转来一篇政圈流传的长文“朱同志如何面对人生低谷”;北京《财新》在中午1时许,发了篇“三次会谈两相知:格林斯潘为何如此评价朱镕基”,是其专栏作者用外国人眼光来评价朱镕基;上海方面也有动静,有人发了篇“朱镕基之子清华演讲:点评当前中国问题”。
四大机构联名讣告
在各种各样的暗示和不同形式的追念之际,中共四大机构的讣告来得比预期早。都以为是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先播出,然后才有其他媒体跟进,谁料黄昏时分就来了受权公布,是四大机构联名讣告。四大机构即中共中央委员会、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和全国政协,四大机构联名讣告,已是讣告的最高政治规格。
讣告2600多字,显示朱镕基7月底以来已状况不佳,文稿早已起草,仍由在北戴河的最高层签发,快速公布显示现任领导层对朱镕基也极为尊重。
讣告文稿除例行的公布辞世原因,是“因病医治无效”,还要简述朱镕基的生平,其中略去了朱镕基五十年代曾被打成“右派”,但还是点出了他在文革后期曾“下放国家计委五七干校劳动”。
讣告用大段文字,陈述朱镕基出任国务院总理时的主要贡献,更特别的是,讣告专门另起一段,讲朱镕基主持的财税体制改革、他推进的金融体制改革、住房制度改革。在中国民间,也普遍认同这三大改革是朱镕基政治生涯最精彩的华章。
朱镕基的后事安排,四大机构发布讣告是第一环节,接下来中共中央预计将安排高规格的告别仪式,按例中共领导人全体出席,总书记习近平率队送别。最后按其遗愿和现行规制,由中共中央安排落葬。
有民众周四自发来到湖南省长沙县安沙镇和平村棠坡恬园,敬献鲜花、寄托哀思,悼念朱镕基。(中新社照片) 朱镕基曾斥台大选是“地方选举”
“谁搞台独就没好下场”
享有“经济沙皇”美誉的前中国国务院总理朱镕基,在位5年期间,不仅经历国内部门体制、国企改革与中国联外全球化的关键时刻,在两岸关系发展页上,也跨越关键的台湾2000年总统大选,一句“谁要是搞台湾独立,就没有好下场”。
朱镕基1998年3月领导国务院,时至2003年卸任,两岸关系在时任台湾总统李登辉主张“特殊国与国关系”(两国论)、出访美国康奈尔大学,以及1996年台海导弹危机的阴霾持续垄罩下,双边关系并不见好。尤其2000年台湾总统大选迎来连战、宋楚瑜及陈水扁鼎立格局,台湾内部政权变化,更引得北京关切。
强硬喊话被指另类助选阿扁
2000年3月15日,即台湾大选投票日的3天前,朱镕基在九届全国人大3次会议记者招待会上发表“台湾的选举是地方性选举,是台湾人民自己的事情,我不想干预。但是我们必须讲清楚,不管谁上台,绝对不能搞台湾独立”、“谁要是搞台湾独立,你就没有好下场”。
朱镕基公开警告台湾选民不要“一时冲动”,并称“谁要是搞台湾独立,就没有好下场”。同时强调,北京的底线是反对任何形式的台湾独立,并重申“和平统一、一国两制”方针,但“绝不承诺放弃使用武力”。
这次强硬喊话最后可能产生反效果。3月18日,民进党候选人陈水扁以相对多数当选,击败国民党连战及无党籍宋楚瑜,台湾首次完成中央政权政党轮替。
朱镕基还在访美的一场记者会上被问到美军对两岸关系的影响,他称道,“我们从香港回归祖国就可以看到中国严格的在那个地方实行一国两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而我们对台湾的政策,比这个(治港)宽松得多,也就是说,我们允许台湾保留自己的军队,而且我们也准备让台湾的首脑到中国的中央政府来当副首脑。”
至于台湾首脑能否在中央担任正首脑,朱镕基称,“我就不清楚了,因为我想大概没有人会投他的票”。
2006年,朱镕基(左)在福州看完福建京剧院演出的《平贵别窑》后,与主演田磊热情交谈。(中新社照片) 拒谈公事守本分
朱镕基退休后钟情京剧
(北京13日综合电)2003年,中国前国务院总理朱镕基卸任总理职务后,将大量精力投入到个人兴趣之中,其中最为钟情的莫过于中国传统京剧。
朱镕基曾描述自己的晚年生活:“我在岗位上的时候,不敢说是全国最忙的人,至少也是最忙人中间的一个。但是我的退休生活很丰富。我最喜爱的是中国京剧,我现在不单是唱戏,而且还拉京胡。”经过名师指教与勤学苦练,朱镕基拉胡琴的技艺甚至也相比以往有了质的飞跃。
香港01报道,2003年11月,退休后的朱镕基重访老家湖南,期间他还特别邀请湖南京剧团琴师张再峰到住所处切磋艺技。
张再峰回忆,朱镕基偏爱老生唱腔,演唱起来有板有眼、极具专业水准。二人合奏《甘露寺》、《搜孤救孤》、《乌盆记》等名段,配合默契。随后数日,剧团多位艺术家纷纷前来交流切磋,连续两个下午热闹非凡,尽显其对传统艺术的挚爱与亲和。
深居简出温和亲切
退休后的朱镕基恪守“深居简出”的原则,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但在偶尔的行程中,他所展现出的温和与亲切,与任内的“铁面总理”的严厉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除深居简出外,朱镕基万年恪守的第一原则就是“不跟任何人谈工作”。虽然退休后他游历多地,但面对当地官员的拜访,始终坚持“不谈公事”。
此外,朱镕基在任内便曾立下“不作传记、不题词”的规矩。公开报道中曾提到,其堂兄朱天池曾撰写《朱镕基传》并于2004年专程赴上海希望请其过目,但朱镕基坚守原则未予见面;对于未经许可刻在湖南常德诗墙上的《槠基赞》,亦被要求悄悄拆下。
朱镕基还曾婉拒了中华诗词协会名誉主席等诸多社会头衔,甚至谢绝回到家乡长沙。
离开政界后,朱镕基亦格外珍视昔日的清华同门情谊。有报道指,为了参加2006年5月清华大学电机系毕业55周年的聚会,他特意调整行程提早返回北京。聚会上,同窗们直呼其名“镕基”,大家自觉不谈国事,只叙陈年旧事。朱镕基携全家出席,席间还主动为女儿澄清了此前媒体关于婚姻的不实谣言,护眷之情溢于言表。
退休后,朱镕基仍与母校清华大学保持联系。 (清华经管学院官网) 著作英文版首发式
朱镕基流利英语惊四座
2011年4月,《朱镕基答记者问》一书英文版首发式上,播放了一段朱镕基电视英文讲话。中国时报描述称,“卸下总理一职已达8年的朱镕基,透过视频在伦敦《朱镕基答记者问》英文版首发会上露脸,并以一口流利的英文‘语’惊四座。”
《明报》也对朱镕基的英文水平大加赞赏:“已经83岁高龄的朱镕基在录像中精神矍铄,英语发音清晰,语速平稳”。
同年,在母校清华大学参加校友聚会时,朱镕基还谈到学英文的方法,“刚开始讲英语不能追求快,要讲得清楚”。
据都市快报报道,人民出版社社长黄书元去过朱镕基家,他曾讲过一个细节:“有一次谈话中,说到高兴处,朱镕基背诵了一段美国前总统林肯在葛底斯堡国家公墓揭幕式中发表的那篇著名演说,他的英语非常好,背得非常流利,让我非常钦佩。”
《南方周末》曾披露朱镕基为何英语水平高:朱镕基清华时的同班同学郭道晖回忆说,上世纪50年代,朱镕基被下放劳动以后,当过英语教师。“他是一个有心人,在教学中进一步熟谙了英语。”
从上海到中南海
江泽民朱镕基拍档十多年
(北京13日综合电)纪念前中共领导人江泽民百年冥诞的央视12集《江泽民》纪录片,周三播出了2008年对朱镕基的采访画面。朱镕基讲述他担任国务院副总理时,曾与江泽民配合推动经济体制改革。朱镕基与江泽民在上海拍档,1990年代初至2000年代初又在中南海的搭档,维持了长达十多年的合作,被视为“江朱体制”。
1991年,朱镕基从上海进京出任副总理,1998年担任总理,主导分税制、国企改革、金融整顿等经济改革与世贸谈判。《明报》报道,纪录片讲述经济体制改革初期,市场出现过热现象。为实施分税制,朱镕基受江委托到17个省市调研。他在访问中表示,当时很多声音认为“降温市场”是与邓小平南巡讲话唱反调,是江的支持给予“最重要决策作用”。
周三播出的第三集〈临危受命〉讲述1989年六四风波期间,上海《世界经济导报》将矛头指向中共民主集中制,时任上海书记的江泽民要求报纸停刊整顿。其后,江泽民受邓小平赏识,获提名成为中共第三代领导核心,第十三届四中全会上当选中共总书记。
曾任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主任的陈锦华表示,江泽民“在一个相当困难的情况下接班,面临国际上的制裁,要保内部稳定和求发展很不容易。”纪录片展示江泽民当时写给大哥大嫂的书信称,临危受命感到力不从心,惟以林则徐诗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来自我鼓励。
已故中共前总书记江泽民百年冥诞前夕,官方推出12集文献纪录片《江泽民》,周三播出的第三集,形容他1989年“在党和国家危急关头临危受命”。 (视频截图)
《江泽民》纪录片第四集〈重大突破〉中,播出曾与江泽民搭班、周三去世的中国前总理朱镕基2008年受访的画面。(视频截图) 李家超深切哀悼朱镕基
追念挺港抗金融风暴
(香港13日中央电)中国国务院前总理朱镕基逝世,香港行政长官李家超对其逝世表示深切哀悼,追念他曾支持香港面对亚洲金融风暴。
李家超周三深夜发表声明,指朱镕基一直关心和支持香港的发展,生前曾多次访港,坚定贯彻“一国两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的方针,保持香港长期繁荣稳定。
李家超指朱镕基担任国务院总理期间,支持香港在面对亚洲金融风暴等挑战下团结奋进、发挥优势,维护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的繁荣稳定。
朱镕基一直高度关注香港
另外,香港报章周四大篇幅报道朱镕基逝世的消息,并凸显朱镕基与香港的关系。
朱镕基在任时曾四度访港,《星岛日报》的报道指他对上海和香港的合作进行了前瞻性的布局,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他致力支持香港面对挑战,协助香港打赢国际大鳄。
1997年香港主权转移不久,亚洲金融风暴爆发,国际炒家狙击港元,港元与美元挂钩的联系汇率制度面对严峻挑战,香港经济陷入困境,在关键时刻,时任副总理的朱镕基明确表态支持香港的联汇制度,表示“大敌当前,只有支持,为他们鼓劲”。
1998年朱镕基出任国务院总理后,他在记者会上承诺,只要港府提出要求,北京中央将不惜一切代价维护香港的繁荣稳定、保护联系汇率制度。
2001年7月,朱镕基出访爱尔兰期间就香港问题发表上述讲话时称,“香港经济的发展还是要背靠祖国、背靠(中国)内地,在这方面我并不悲观,内地的经济好,香港的经济坏不了。我觉得香港应该团结一致,发扬民主,大家来讨论。但是,也不能老是议而不决,决而不行。”
他生前曾四度访港,从力促沪港合作的前瞻布局,到亚洲金融危机时的坚定护航;从支持香港打赢国际大鳄,到寄语特区提高施政效率,朱镕基一直心系香港,在不同岗位上,为香港的繁荣稳定倾注心力。
朱镕基也对香港保持着高度关注,曾称“香港报纸我一天至少看3份,看的就是经济版”,从股票行情到市场动态,细致了解香港的经济发展状况。他尊重香港的新闻自由与法治环境,坦言香港报纸的尖锐批评是“他山之石”,也多次在公开场合肯定香港的法治完善、市场成熟等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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