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小剧种大惊喜——观婺剧《三打白骨精》

由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创排的新编婺剧《三打白骨精》，自前几年首演以来便各地巡演，所到处一票难求。对一个较小众的地方剧种来说实属难得。这次由新加坡南华潮剧社邀请来新演出，让本地观众有机会欣赏到这部近年来在中国堪称现象级的爆款剧目。

与其说该剧改编自《西游记》故事，不如说它脱胎于上世纪中叶，同为浙江地方戏的绍剧《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创作者在保留原剧情节和人物的基础上，引入现代舞台技术，强化人物内心刻画，在凸显戏曲本体魅力的同时兼顾当代审美。

演出序幕响起“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的主题曲，这恰是当年毛泽东观赏绍剧后所作的七律。音乐中，舞台上唐僧师徒四人亮相。这样的安排不仅是向经典致敬，也开门见山直接引入核心故事。

全剧两个多小时，无中场休息，却全程都能抓住观众的注意力。故事早已家喻户晓，情节是没有悬念的，那么该剧的成功无疑是来自精彩的呈现方式：把戏曲绝活、程式和身段等特色，巧妙自然地融进故事发展的每一个环节。白骨精刚出场后，连续三次变脸变装，引人惊叹连连；花果山群猴舞棒，悟空耍大锤，突出自由逍遥的氛围；金蟾大仙登场，其歪嘴、变脸的夸张体态，塑造出诙谐且妖气十足的形象。

用做功戏刻画人物心理

与以往对唐僧文弱的处理不同，在表现唐僧被白骨精捉拿过程的惊慌和紧张时，表演者不少翻滚、跳跃、跪步等做功的表现，把内心活动外化为动作，令观众更容易感受到人物的情绪。两天后的婺剧《白蛇传》中的《断桥》一折中，同一位演员又出演许仙，也是用大量的做功戏刻画人物心理，这正是婺剧表演“文戏武做”的特色所在。

作品虽然以武戏见长，却并没有忽略人物情感的刻画。全剧打动人的环节，要算唐僧与悟空之间的师徒情。孙悟空被贬黜时，“一纸贬书重千斤，斩断患难师徒情”，之后满怀深情地回忆往事，人物的委屈、不舍与忠诚表现得极具感染力。舞台四方涌现出四个悟空，纷纷高喊“师父”拜别，将唱词的“千叩万拜”具象化，配合做功、音乐和灯光，把这一段离别推向情感高潮。

舞台设计则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取得了恰到好处的平衡。剧中使用少量山石等较写实的布景，但都是为人物的表演服务。整个舞台依然简洁明快，保留了戏曲留白写意的美学精神。白骨精的几次幻化和死亡，在影视剧中可依靠特效完成，但在舞台上，处理不好就会显得生硬或雷同。编创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在烟雾、道具、光影和群演的各种戏曲元素的配合下，或翻腾，或摔跌，彰显出戏曲舞台的无限魅力。

现代元素点到为止

此外，灯光、投影和一些现代元素的融入，点到为止，且为人物和剧情服务，如白骨精化作亮点飞离舞台，孙悟空画出金圈由激光打出效果，白骨精死前头顶冒烟，还有八戒与小妖跳舞，金蟾仙关于“胶原蛋白”和“辣椒螃蟹”的戏谑。这些巧思并未喧宾夺主，反而不时引来掌声、笑声或惊叹声，也让传统戏曲与当代观众的审美趣味产生了自然连接。

不过，此次新加坡演出的版本，与网络上的完整版相比仍有一些细微差别，比如悟空化身蜜蜂时由无人机呈现；悟空拜别后人影飞出舞台；八戒化身圆滚滚的花猪，为剧情增添喜剧色彩。这些桥段都未能呈现，多少令人遗憾。不过，它们毕竟只是增强剧场效果的巧思，对全剧的叙事结构与表演主体并无根本影响。

这出新编剧目《三打白骨精》，可以说是戏曲守正创新的经典范例。舞台呈现融入了一些现代元素，但始终坚持以戏曲为本，也就是守住了“正”。用属于戏曲的特色和魅力抓住了当代观众的心。尽管剧末大战的环节武戏基本无对白，篇幅长达15分钟，叙事稍显缓慢，但观众领略了戏曲演员十年磨一剑的真功夫，全场掌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也再次说明：所谓“守正创新”，并不是用新奇的技术包装传统，而是让传统本身重新焕发出打动当代观众的力量。　

（作者是教育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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