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吸尘机的噪音停止。你伸手扯下肩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困意的一个过肩摔,你便被放倒在床上。午后的阳光使床垫染上温暖崭新的气味。胸膛起伏,阳光的气味涌入肺部,仿佛连人都焕然一新。你决心在这偷个懒。
“咕咕呜——咕咕呜——”房顶传来某种低沉的鸟类叫声。起初你不以为意,甚至觉得这叫声有几分滑稽。想着鸟总会飞走的,大抵不会待多久。但十分钟后你翻了个身,枕头被你掰成U型,把自己的头夹成三明治。
那叫声极具穿透力,仿佛能隔着房顶将博物馆里保护珠宝的防弹玻璃震碎。当年的卢浮宫大盗若有此等法宝,恐怕整个博物馆的珠宝都在劫难逃。
偏此时母亲唤你去晒衣。看来午觉是睡不成了,你满腹怨言的下楼。拉开玻璃门,“扑啦啦啦啦——”一阵巨大的扇翅声。突如其来的惊吓让你惊呼一声,往后踉跄几步就差摔倒在地。只闻其声不见其影。只剩空气中散落着的尘土和几片鸟羽证明它的存在。
顺着视线望去,你终于在对面电线杆上找到罪魁祸首——斑鸠。
这早已不是你第一次被它吓着。那家伙总喜欢在门侧的花丛里做窝,一旦有人靠近便扑腾着逃跑。若它安分的躲在花丛里,人也难注意到它。但斑鸠胆小又呆傻,偏在看到人时猛然窜出,人和鸟都吓一跳。它那翅膀扑腾的声音和破坏力,堪比一架直升机在你眼前迫降。
又吵又胆小,便是你对斑鸠的印象。它们又随处可见,垃圾桶旁、红屋檐上、鱼池边、草地上……如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一旦开始认识它,便很难在看见它时移开目光。
斑鸠相貌有几分像鸽子,也确实互为“亲戚”。起初你总把它与鸽子混淆。后来才发现,鸽子圆滚滚的,像发酵过头的面团,鼻子上带有白色“鼻瘤”,人靠近时也不会马上逃跑;斑鸠却瘦些,更显秀气,不如鸽子般群居,而是多为成双成对,胆子更小。
脖子上戴着时尚的“珍珠项链”——有着白色斑点的围脖,那便是斑鸠里最具代表性的“珠颈斑鸠”。
洗碗时,隔壁房顶上两个身影吸引了你的注意。两只珠颈斑鸠在做着求偶的动作,向前点头鞠躬并踱步,不断发出“咕咕呜——咕咕呜——”的叫声。求偶倒不奇,不过自然界的正常现象。但……它们互相向对方鞠躬求偶?
认识之后就无法忽视
这就不太正常了。上一秒两只雄性斑鸠还在“礼貌”地互相点头哈腰,下一秒认清现实后恼羞成怒的翻脸,将房顶当成拳击赛场扭打起来。不一会又若无其事的各自在房顶上觅食。
当你再次被那声音吸引视线,它们竟又开始互相鞠躬并发出叫声。或许是再次将对面的“兄弟”误认为是“美女”。随即又是熟悉的流程,鞠躬、打架、各自觅食。
整个下午里它俩都被困在这荒诞的闹剧里,活像两个网恋见面后却发现忘了确认性别的莽汉。奇的是每次你想拿起手机录下,它们又歇了。像知道有人隔着玻璃想录下它们的糗样似的。
查阅资料后才发现:有人说斑鸠视力较差,可能是将其他物体误认成同类或异性;也有人认为这种动作其实是在保护领地。至于那天下午房顶上的两位究竟是相亲还是约架,恐怕只有它们自己知道。
如今再听见那声音,你总会下意识顺着声音望去。斑鸠未必还是那只斑鸠,但你知道,那里总会有它们的身影。像你那个原不会去注意的邻居,一旦认识了,便再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午后的房顶再次传开熟悉的“咕咕呜——咕咕呜——”。不必再探出头,你也知道是谁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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