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淳祐近日因製作反毒油影片〈油不得你〉，疑似觸怒權力者，竟遭查水表。（取自YouTube頻道《風向株式會社》） 字級設定：小中大特 《油不得你》案，原本只是一支政治諷刺動畫，後來卻愈演愈烈，終於演成一齣司法連續劇。
北檢7月28日以《刑法》偽造準私文書罪簽分「他」字案偵辦。這只代表檢方認為有蒐證必要，當時沒有具體被告，更不等於已認定誰犯罪。內政部與刑事局也說，只是依檢舉查證，沒有強制下架，更沒有限制人身自由。
蔣萬安很快說「有事衝著我來」。8月3日，綠營張銘祐赴北檢告發蔣萬安；同一天，藍營楊植斗、陳冠安也反告黃偉哲、王定宇，理由是黃偉哲曾經用AI合成蔣萬安聲音反擊。
一支動畫，就這樣從網路迷因變成藍綠互告。
當老刑法遇上新AI
值得注意的，不是哪一黨告哪一黨，而是司法手上究竟拿著什麼工具。
AI已經進入聲音合成時代，司法卻還在偽造文書的抽屜裡找工具。
偽造文書罪原本處理文件、署名與證明功能，今天碰到的卻是可以模仿聲音、影像甚至表情的生成式AI。法律當然可以重新解釋，但一路擴張，也會變得面不倫不類。
《社會秩序維護法》也有類似問題。第63條第1項第5款承襲自早年的《違警罰法》，多年來被拿來處理網路假消息與政治言論，法院見解卻經常分歧。媒體統計顯示，2019年後相關案件暴增，定罪率卻只有兩成多。
案件很多，定罪很少。主要是因為法律沒有把線畫清楚！
政治言論需要手術刀 不是鐵鎚
美國也踩過類似煞車。2024年美國總統大選期間，一支利用賀錦麗（Kamala Harris）真實影像、重新合成音軌的影片流傳。加州隨即通過AB 2839，要求選舉相關AI內容加註警示。內容創作者柯爾斯（Chris Kohls）提告後，聯邦法官孟德茲（John Mendez）判定加州新法違憲，認為該法管太多，形容它「像一把鐵鎚，而不是一把手術刀」，並指出要求諷刺作品自我標示，可能正好破壞諷刺本身的表達效果。
值得台灣借鏡的，不只是聯邦法院最後判它違憲，而是整個制度處理問題的順序：先針對AI政治內容制定專門規範，再由司法審查法律是否畫線過頭，而不是遇到新科技，就回頭翻出幾十年前的舊法硬套。
加州的做法未必完善，但至少先承認AI政治內容是一個新問題，試著立新規則，再由法院審查紅線畫得對不對。台灣現在比較像是：新問題來了，就去法律倉庫翻舊法，看哪一條勉強塞得進去。塞得進，就先辦再說。
該補的是法律 不是案號
AI政治內容當然不能完全放任。惡意冒充、足以使人信以為真的深偽影音，尤其在選舉期間，確實可能造成重大傷害。
但政治諷刺、戲仿（parody）、惡搞與惡意冒充，不能全部裝進同一個袋子。
關鍵是如何區分諷刺與欺騙，什麼情況需要標示，什麼情況才該負刑責。否則今天辦藍、明天辦綠，大家互告一輪之後，才會發現問題不在誰比較可惡，而是規則根本沒寫清楚。
這些事情很麻煩。查水表比較快。但民主法治偏偏就麻煩在這裡：政府若只求方便，舊法永遠夠用。
《油不得你》最後教我們的，也許不是AI有多厲害，而是科技已經跑到2026年，法律卻還停在紙本公文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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