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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 我们聊起了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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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年轻的时候,不会想到自己会老,更不会想到退休。

退休这个词,总觉得属于别人,属于那群不包括自己在内的步履蹒跚的老人:他们头发花白,拎着保温杯,在公园里缓缓散步,或者坐在树荫底下下棋;他们穿红着绿,跳着广场舞;他们打扮得一本正经,去上老年大学。

直到有一天,轮到自己退休了。

不用上班了,照理说应该高兴才对。然而真正到了这一天,很多人会有些发慌。过去总嫌时间不够,现在时间一下子多了,又有些不知所措;一辈子都在争取自由,真正有了自由,又有一点害怕。

年轻时的事情大多是被安排好的。上学、工作、结婚、生孩子、照顾老人。退休,也是被安排好的;可退休后的事,就没人安排了。小时候,人们常问:“长大以后想干什么?”退休以后,这个问题又悄悄回来了:“退休以后做什么?”

不同的是,小时候没有条件选择;而现在,大多数人可以自由选择了。你可以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你可以放下盔甲,无视等级地位上上下下前后左右;你可以做自己;你也可以做你最想做却一直没有机会做的事情,毕竟人就活这么一辈子。

可以读书,可以健身,可以种菜,可以画画,可以去看看一直想去却没有去过的地方,想读书,就读几页;不想读,就把书合上。写一点文字,有人喜欢固然好,没人喜欢也没有关系,它可以只是写给自己。当然,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做。最后这一条,其实最难做到。

我们这一代人,总觉得活着就该做点什么, 不敢闲着。年轻时努力学习,毕业后努力工作,后来又想努力创造出点什么,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总觉得一旦停下来,就虚度了光阴 ,就会心里难过。

真的吗?

你看那树,春天发芽????,夏天遮阴,秋天落叶,冬天静静地站在那里。谁也不会责怪它虚度光阴。还有院子里的蔬菜。番茄结得多,是它的本事;结得少,也没什么。丝瓜有时候开了满架黄花,却未必结几条果。黄瓜叶子长了斑点,没开几朵花,也没有落几个果,也无所谓,它已经尽力了。

你再看那些可爱的鹿们。它们会经常走进院子,不知道什么叫围栏,也不知道什么叫产权。我们办了地契,围起篱笆,觉得这一块土地属于自己;鹿们显然不在乎这些,它们只知道草就是草,叶子就是叶子,饿了就吃。 到了这个年龄,也会更深刻地体会众生的平等。树有树的活法,鹿有鹿的活法,而我们人类喜欢把自己放在万物之上,不停地改造、征服,常常忘记了自己也只是众生的一部分。

我们大都是平平常常的人,不需要成为什么人物。没有成为人物,并不表示我们的人格就比那些所谓的大人物低。一个普通人,没有成为名人,没有留下惊天动地的事业,也并不因此白活。一个人,凭自己良心做事,踏踏实实过日子。他(她)看过一些云,爱过几个人,养过一条狗,种过几棵花, 在夏天的傍晚,静静地站在院子里,看一只鹿从树林边慢慢走出来。

我觉着,这样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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