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大陸2026年暑期電影市場,意外出現一部極為另類的動畫電影《牛來》在8月5日上映。 這部電影原本幾乎沒有任何市場聲量,上映前9天累計票房甚至只有7000多元人民幣,觀影人次僅數百人。 電影唯一的宣傳物料是一張意境優美的水墨國風海報,與正片粗糙扭曲的建模、僵硬卡頓的動作、頻繁穿模的畫面形成巨大反差,被觀眾形容為「4399小遊戲畫質」(註明:這是中國大陸上一家在線網遊,曾經陪伴無數95後年輕人度過童年)「3D新手入門作業」「連AI習作都不如」。 這部電影首先來自一個非常直接的觀感:電影的製作水準,與近年中國大陸主流動畫電影形成強烈落差。根據中國社交媒體上流傳的電影畫面中,人物建模、動作、場景與光影效果都被大量網友批評粗糙,有人甚至形容「不像2026年的動畫」。 電影《牛來》在中國一些影院上映,因過於火爆導致影院工作人員直接手繪電影海報/翻攝自中國社交媒體,田暢整理製作 「兩人劇組」與「龍標」悖論 情講述小牛「牛來」在夢境中成長、學會擔當的故事,被吐槽為「一群直立牛在大平地上講地攤雞湯」、「不知所云」。豆瓣評論區初期幾乎全是一星差評,卻很快演變成反諷式五星好評刷屏:「開創中國動畫先河」、「今年院線最佳」。 《牛來》的核心主創僅導演信雨萌與其母親孫麗芳兩人。信雨萌身兼導演、建模、動畫、剪輯、配音、製片等多職;母親負責編劇、配音,並親自演唱片尾曲。出品方大連璟園文化影視傳媒有限公司註冊資本僅10萬元,前身是裝修工程公司,2021年才更名跨界影視,年報顯示僅1人參保。全程無外部投資,被形容為「家庭作坊」、「草台班子」。 這樣的作品,究竟是如何通過審查並進入院線? 中國電影審查(俗稱「龍標」)核心在於「內容導向」——不觸碰政治、色情、暴力等紅線,技術審查僅確認無壞幀、音畫不同步等放映安全問題,並不評估藝術水準或製作精良度。劇本2021年備案,2024年通過內容與技術審查,流程合規。發行方甚至曾勸導演「別上了」,但對方堅持「好不容易做出來」,最終協助安排上映。 這暴露了審查制度與市場期待的落差:只要不「違規」,品質再低也可合法進入院線。 曾經在中國電影業裡面,拿到龍標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但是隨著《牛來》這部電影的上映,才讓許多觀眾才知道,原來拿龍標不是很費勁的事情。這部電影的評價在海外簡中社交媒體上則是被評價為「已經不是劣幣驅逐良幣了,這是冥幣驅逐劣幣」。 導演信雨萌本人後來也公開回應爭議。他表示,這部耗時5年、由自己與母親一點點完成的作品,確實存在許多不足,但他願意接受外界的質疑,並把這次創作視為普通人追逐夢想的一次實踐。 隨著熱度攀升,中國社交媒體上關於這部電影的呼聲越來越大:是否套取地方影視補貼?是否洗錢?雖有分析認為體量太小、時間線不符,難以構成套利,但討論已從電影本身延伸至產業機制、市場淨化失靈。 一些網傳截圖顯示,這部電影的製作前身是一家裝修公司,並稱當時該裝修公司因承接政府項目拿不到工程尾款,導致出此策略,以電影補貼的形式補償。按照截圖中的相關說法,記者在遼寧省政府網站和一些中國黨媒公開的報導中查詢到,確實有對中小成本的電影獲得補貼的政策,但截止目前遼寧省方面並未對此做出公開回應。 遼寧省政府關於對中小成本的電影獎勵的政策/翻攝自遼寧省政府官網 8月16日,出品地大連多家影院率先下架,工作人員稱「片子那麼差,為什麼要看」、「大連人做的,怕影響大連形象」。隨後,社交媒體上傳出全國停止新增排片的消息,導演信雨萌隨後發文回應:「《牛來》的院線階段正式落幕。這是一次完整的創作實踐,有喜愛有批評,所有的聲音我們都認真收下。」 從票房變化來看,《牛來》的確出現了極為戲劇化的反轉。電影上映初期幾乎無人問津,但在8月14日之後,隨著社群討論爆發,票房快速上升。公開報導顯示,截至8月16日,影片累計票房已突破500萬元人民幣,這種曲線本身就是中國電影市場極罕見的案例。 中國電影審查背後背後的系統性縫隙 根據中國現有的電影審查標準來看,《牛來》確實沒有違反任何紅線,但是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電影產業促進法》第18條規定「進行電影審查應當組織不少於五名專家進行評審,由專家提出評審意見。專家的評審意見應當作為作出審查決定的重要依據。」有大陸媒體人則是質疑到「這五位專家究竟是誰?」 《牛來》現象並非孤立。它凸顯中國電影產業的多重張力:審查重「安全」輕「品質」的制度設計、小微團隊與工業化標準的斷裂、社群媒體時代「黑紅」流量邏輯的強勢,以及觀眾在現實壓力下對「荒誕真實」的某種共鳴。 當「爛到極致」反而成為賣點,市場競爭與淨化機制可能進一步失靈。導演的堅持與母親的支持,固然是個人夢想的完成,卻也讓「普通人也能上院線」的門檻爭議再次浮上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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