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份青年杂志、王小波到《边界》
引言:一个词,三种时态
“黄金时代”这个词听起来像赞美,却总是在暗中要求一种删节:如果一个时代被称为“黄金”,哪些东西必须被藏起来?是谁在命名,又是谁没有机会参与命名?
改革初期,广东曾有一份面向青年的杂志以《黄金时代》为名。这个名字放在1980年代初的语境中,带着一种鲜明的未来感:封闭正在松动,知识重新受到尊重,个人选择开始增加,年轻人似乎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到,世界正在打开,而自己的人生也正在打开。
在这里,“黄金时代”是一种许诺。
若干年后,王小波写下《黄金时代》,同样四个字却获得了完全不同的意味。故事发生在“文革”与知青下乡背景中,王二和陈清扬被审查、被规训、被要求一次次交代自己的身体和欲望。然而王二仍然说,那是自己一生的黄金时代。
这里的“黄金”既是反讽,又是真的。
时代并不黄金,但二十一岁的身体、欲望、爱情和自由经验确实只属于那一次生命。
再往后,《边界》从1987写到2020。它没有使用“黄金时代”这个名称,却写了一个真正赶上改革风口、拥有过某种“黄金人生”的人:东南北获得财富、职业地位、世界经验、爱情、艺术资源以及父辈难以想象的个人选择。
到了这里,“黄金时代”变成第三种时态:
不是“黄金时代正在到来”,也不是“那是我的黄金时代”,而是我已经活过来了。现在让我看看那是不是真正的黄金时代。
于是,一份青年杂志、王小波和《边界》,意外构成了一条跨越数十年的语义轨迹:
黄金时代作为未来的许诺;黄金时代作为个人生命对历史的反讽性夺回;黄金时代作为幸存者晚年的重新审计。
真正的问题也随之出现:究竟谁有权把一个时代称为“黄金时代”?
一、第一种黄金时代:未来时——“你的时代正在到来”
今天回看“黄金时代”这四个字,很容易自动添加反讽。但如果回到改革初期,它首先意味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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