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岁名校女生突然被“绑架”700公里 59天炼狱
来源:倍可亲(backchina.com)手机电源键连按5次触发SOS报警——逃出来的第3年,秦麦仍保留着这个习惯。
2023年,经父母授意,她被几人从北京的出租屋中强行抓走,送入700公里外的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叫作“创德青少年智慧成长中心”(以下简称“创德”),位于河南。创德官网称,其是致力于解决青春期孩子问题的实体青少年成长中心,专项解决青少年抑郁、焦虑、叛逆厌学、网瘾早恋、亲情淡薄、不懂感恩等一系列青春期问题。它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戒网瘾学校。
秦麦当时22岁,在北京某“双一流”大学就读。她之所以被送进这里,是因为想从现在就读的学校退学、复读,重新报考感兴趣的学科和高校。这为父母所不允许。
成年人被送入戒网瘾学校,跟未成年人相比,创伤会有什么不同?答案是没有什么不同,创伤和不安全感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出现。触发SOS报警后,消息会传递给秦麦的3个紧急联系人。因为很难再相信任何人,她的紧急联系人也会经常变动。
一个家庭也因此分崩离析。从创德离开后,秦麦再也没有回过家。

图/视觉中国
“你对我们有什么期待吗?”
2023年3月31日,秦麦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晚上七八点,有人敲门,从猫眼看,来人她认识,是父亲秦志坚公司的助理,说要进来拿东西——这间出租屋原本是秦志坚租来给公司用的。
开门的瞬间,助理与其他3个陌生人挤了进来,一句话没说,直接把秦麦从客厅逼退到卧室。
秦麦握着手机想要报警,几个人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抢走了手机。其中一个有点黑胖的男人穿着中山装、皮鞋,另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迷彩服,还有一个女孩靠在墙上看着她。两个男人自称是“网信办工作人员”,说秦麦涉嫌在网络上诈骗,要跟他们走一趟。
秦麦意识到,他们来自戒网瘾学校。为了能拿回手机,她提出要跟学校报备。其中一个男人说,“跟你爸妈报备就行了,用你父亲助理的手机”,助理当场给秦麦的妈妈刘春梅打去视频电话,刘春梅说:“你就跟他们去吧。”
看到秦麦不配合,几个人从后面环抱她的腋下,把她抬起来,毛衣翻卷,内衣也露了出来。她说“停,我跟你们走”,套上一件外套,跟他们下楼了。
一出单元门,秦麦立刻往反方向跑,脑子里闪过各种自救视频。她想到要向路人求救,所以边跑边喊:“绑架了,我不认识他们,快报警!”但路人只是诧异地盯着她看。她又想到破坏周围物品以引人注意。
但4个人已经追上了她。像一只羊一样,她被四脚朝天抬到几百米外的车上。
车开动了,对方的“安防”很严。需要加油时,车会先开到一个荒凉的地方,其中一个男人会换坐到她旁边,以便在加油站随时捂她的嘴,防止她大喊大叫;需要上厕所时,车会下高速,那个男人会抓着她的一只手,让她蹲在野地里如厕,然后立马再拉回车里。
为了安抚她,创德安排女老师给秦麦打了一个视频电话,女老师问:“你对我们(创德)有什么期待吗?”后来她才知道,跟随教官来的那个女孩,是创德的学员。如果学员表现良好,受到认可,创德会安排老生来协助抓捕新生,这是一种“奖励”。
4月1日凌晨,秦麦躺在了创德宿舍的床上。

2024年12月,秦麦所在的创德校区已卸掉招牌,大门紧锁。图/受访者提供
重大的决定
“我们要做一个重大的决定,祝你越来越好。”被送进创德前一个月,秦志坚给秦麦发了一条短信。后来回想,这是一则“预告”。
当时,秦麦和父母的关系已经紧张到三人仅通过短信交流,且内容几乎都是相互指责、谩骂。每当秦志坚和刘春梅谈论将女儿送进创德的原因时,两个“论据”被反复提及:“你知道她当时的房间(秦麦所在的出租屋)乱成什么样子了?她去创德之后,屋子找保洁打扫了三天。”“哪个子女会这样骂父母?她都说要杀爸爸了。”
将家庭冲突顶到最高点的是秦麦的第二次退学计划。秦麦从小就展现出了学习的天赋,身处河南这一“高考大省”,2018年,她考上了南开大学的临床医学系。
但这偏离了父母预设的轨道。秦志坚说,他和刘春梅反对秦麦学医,“要么学航天,要么学金融,这样我能帮到她。结果她拗着非得学医,非得去这个学校(南开),最后又非得退学”。
在南开学医的过程确实不顺利。秦麦更想学的,其实是在当时看来颇为前沿的AI+医疗方向。临床医学高强度的学习和生活,使她感到痛苦。2019年上半年,她在医院被诊断为存在抑郁情绪,开药治疗。2020年11月,秦麦从南开大学退学。
第二次参加高考,秦麦考了624分,她还是想学与AI相关的专业,希望填报西南大学的计算机专业。但这又与父母的意见相左——他们希望她报考某“双一流”大学的提前批,毕业后会进入体制内,工作稳定有编制。
秦麦记得,在填报志愿时,秦志坚说:“如果这么报(西南大学),会毁了你一辈子。”刘春梅则说:“妈妈求你了。”父母的关系一向不好,刘春梅甩给她一张预约登记离婚的截图说:“我要跟你爸离婚,都是你造成的。”最后,她顺从了父母的要求。但这注定无法使秦麦满意,2022年,她产生了第二次退学复读的想法。
这一回,秦志坚和刘春梅的态度是:“肯定不能让她再退学了,哪怕是个大专我都得让她去上。”
秦麦给父母写了详细的计划,包括为什么想退学,再次复读会选择哪个复读学校,预计取得的分数区间,可以填报的学校和专业⋯⋯在她看来,当时秦志坚和刘春梅的态度反复不定:在秦麦表现得决绝时,他们说支持她退学;当秦麦跟他们理性交流时,他们又立刻反悔。
学校要求退学必须经过家长同意。但拉扯持续到了2023年初,秦麦无法退学,也错过了高考报名时间。她彻底崩溃了,那两个被秦志坚和刘春梅认为必须把女儿送入创德的证据也因此出现:秦麦状态糟糕,房间混乱,给他们发短信说“你们把我人生毁掉了,我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只有创德愿意救你”
创德的生活跟秦麦预想的没什么不同。
校区的前身是一个温泉山庄,面积不大,有两个院子,建筑是带有雕花的古风风格。学校平时有70多个学生,暑假能到100多人。学生的年龄普遍在13到17岁,像秦麦这样的成年人很少,只有六七个。学生宿舍像是由宾馆标间改建而来,小房间里放了5张上下铺,住10个人,很拥挤。
学校的三餐很简陋,往往是一碗米汤、一份炒蔬菜、一个馒头。某天,餐食忽然有了土豆炖牛肉和米饭,肉只有一星半点,秦麦没有食欲,吃了几口,不再动筷子。旁边的人问:你真不吃了吗?得到肯定后,他们把她盘子里的菜吃光了。
交流也受限制。秦麦是新生,按照规定,她只能和带她的老生说话。老生是一个14岁的女孩,长得白净,画画很漂亮,已经习得了创德的说话方式。秦麦跟她提到与父母的矛盾,老生说:“你是不是亲情淡漠?”——亲情淡漠,这是创德能“治”的“症”之一。
为了分化学生,创德鼓励学生相互举报,秦麦常看到学生跟教官走到一边悄悄说话,或者一个学生骂另一个学生。有一段时间,女生之间互相举报太多,又被教官厌恶,“你们女生太不要脸了,我今天晚上要整整你们”。体罚就来了。
在创德,辱骂和体罚是随时会发生的事情:罚蹲、走鸭子步、交叉跳,最经典的项目是“熬鹰”:让学生站在一个不稳的小凳子上,罚站24小时,最多的甚至会罚站72小时。一个男生熬不住,站着睡着了,从凳子上摔下来,磕了一脸瘀青,被要求站回去继续熬。“熬鹰”的24小时内,学生只被允许吃一点东西、上一次厕所,其他时候要么憋着,要么尿裤子。
秦麦说,为了延长学生在校的时间,创德会告诉家长:“孩子还没有改造好,你们再交一笔学费,让他再留几个月。”然后转头跟学生说:“你父母已经完全对你失望了,死都不想看到你,现在只有创德愿意救你。”
因此,家长探望后是学生自残的高峰期:学生满怀期待地以为家长能带他离开,结果希望彻底落空。一个学生在家长探视的第二天,从三楼跳了下去;还有学生在家长走了之后,被教官告知“你爸刚才跟我说,让你再留一段时间”,立马把桌子上的碘伏喝了。
如果学生试图自残,创德不会主动送其就医。一个无法忍受的学生,跑进厨房用菜刀把左手小指切断。后来,有多名学生在离开创德后,向公安机关递交了报案书。这名学生也是其中之一,他在报案书上写道:“他们(创德)耽误了4个小时才把我送到医院。”后来,医院做了手术,但拖的时间太长,一节手指已经接不上了。


上图:学生留有残疾的左手小指
下图:学生在纸上写“好想回家!”
图/受访者提供
秦麦不认同这里的一切,她的生存策略是“避重就轻”,在一些无害的事情上,表现出较强的能力和顺从。比如,秦麦体能好,在那些队列训练和体罚上表现突出,经常被教官表扬;创德定期要求学生们写“家书”用来宣传,她也很擅长。但她说,自己拒绝做可能对别人造成伤害的事情,比如内斗和协助抓捕新生的“奖励”,即使这被视为“没改造好”。
宿舍大部分是比她年纪小得多的女孩,老师不在的时候,秦麦给她们讲英国作家弗朗西丝·伯内特的《小公主》的故事:萨拉·克鲁本过着公主般的生活,但父亲的突然破产和离世使她流离失所,在校长的伪善、恶毒中艰难度日,但她始终保持善良和尊严,最终重获幸福。这个故事是她“应景”挑选的,大家都喜欢听。
逃离
逃离的机会和情绪的临界点几乎在同一时间来临。4月底,创德董事长赵某来学校演讲。演讲完,赵某听说了秦麦的退学经历,对她很感兴趣,跟她聊了聊。聊完赵某说:“我为了跟你聊天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有一个PPT还没做。”秦麦马上表示,她可以帮忙做这个PPT。
赵某对秦麦交付的结果很满意,让她到创德的办公室,帮他做宣传工作。虽然不给工资,这仍是对表现良好学生的“奖励”。秦麦得以离开校区,跟随赵某来到市区的一栋写字楼——那里没有铁丝网。
成为创德“员工”后没多久,家长探视日到了。那天,秦志坚坐在秦麦旁边,一直在笑,很开心、亢奋,“像做了件很成功的事一样”,这让她特别难受。
秦麦说:“我们很久没有好好交流了,你很久没有听过我的想法了。”秦志坚马上站起来,指着她大吼:“你现在还是这个样子,如果你再这样,我一辈子不来看你。”说完就走了。
秦麦从来没有这么崩溃过,哭到停不下来。当晚,她发起高烧,烧到嗅觉和味觉都失灵了。随之失灵的还有之前那些“避重就轻”的策略。一切已经无法忍受,她决定马上逃离创德。
和她一样被“奖励”来写字楼的学生还有三个。几个人有时会偷偷扫码登录游戏网站解闷。秦麦没有可以自由使用的手机,一次,她以玩游戏为名,让他们帮她扫码新建了一个社交媒体账号。她把账号名改为“创德教育”——如果被人发现,就说是在帮他们宣传。通过这个账号,秦麦联系上了高中和大学同学。
写字楼的监视依然存在。大部分时候,监视人员只能看到秦麦在做PPT。他们不知道的是,PPT中有一个字色全透明的文本框,里面写着秦麦编辑的求助文案。没人盯着的时候,她把文本复制下来,发送给同学、朋友。


秦麦发送给朋友的求助邮件 图/受访者提供
最终,大学同学帮秦麦联系上了一个在当地的老乡,协助她逃跑。5月29日,进入创德第59天,确认老乡已经到了写字楼下,秦麦以上厕所为由,冲进电梯,跑了出去。
秦麦跑了没多久,创德就调了监控,并且联系了秦志坚和刘春梅。他们还发现并恢复了“创德教育”账号的私信记录,找到了最初与秦麦建联的那位高中同学。
刘春梅认识这个女孩,给她打了电话。女孩后来告诉秦麦,刘春梅在电话里说:“她现在这样一定会成为社会的垃圾,如果再找到她,我要把她送到精神病院,让她一辈子出不来。”听到同学转述的这句话,秦麦立刻决定离开河南。
受害者与施害者
在逃离之前,秦麦已经短暂地成为戒网瘾学校“产业链”的一环:赵某负责拉投资、给老师宣讲、为家长开教育讲座,秦麦的工作是整理讲座内容做成PPT,以及设计海报、小程序等宣传工具。
在这里,另外三个学员的工作,是从各个社交平台上爬取浏览过教育类视频或直播间的电话号码,交给专门负责电话销售的老师,挨个打过去,确认其家长身份和意向:“家长您好,您遇到了什么教育问题?孩子多大了?是男孩还是女孩?我们这边是一个学校⋯⋯”


上图:创德要求每位学生写的“学子宣誓”
下图:创德用软件爬取社交媒体上的家长电话
图/受访者提供
刘芳也曾在这里做过电话销售。她在旁人的引荐下认识了赵某,以为这是帮孩子解决问题的学校。但不久后她发现,赵某嘴上说的跟实际做的是“两张皮”:实际上,大家每天谈论的是“怎么想办法把家长孩子忽悠过来”,每天起码打百十个电话。
针对不同年龄段的孩子,创德有一个“话术本”:如果孩子是初三或高三,就说这是孩子的“关键时期”;如果家长担心耽误学业,就说“孩子的学业是次要的,做人才是最重要的”。最终的目标都是“建议孩子先休学过来”,半年学费39800元。
接了一个多月电话,刘芳发现,家长们很容易“上钩”。一位家长在电话里说:“你们只要能把我家孩子拉走,我们千恩万谢。”有时,刘芳打完推销电话,会用自己的号码再联系这些家长:“千万不要把孩子送过来。”很快,她找了借口离职。
这个环境里,受害者变成施害者的故事也会发生。和秦麦同在写字楼的三个学生中,有已成年的张某,此前他在创德待了2年,从学员变为电销人员,最后成为教官。
一些已经离开的学生听说张某还在创德,感到很震惊:“你还在里面干吗?”张某说:“我也没别的事可干。”有一个学生告诉秦麦,张某向其提出过一些亲密举动的要求,“他说因为实在压抑得受不了了”。据了解,张某因猥亵学生,被判了刑。
《中国新闻周刊》了解到,此前创德注册了十几家公司,包括“河南创德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洛阳创德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等,股东除赵某外,还包括纪某、王某等。这些公司的经营范围均不包括线下办学资质。
“赵某曾经跟我说,就算他三年不挣钱,(之前挣的钱)还吃不完。他说自己有七八个学校,(这个活儿)挣钱得很。”刘芳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2024年8月,秦麦注册社交媒体账号,曝光创德的一系列问题。此后,带有“创德”名头的多家公司陆续注销。当年12月,一家名为“唤醒青少年智慧成长中心”(以下简称“唤醒”)的机构在社交平台上宣传招生。秦麦和多个创德学员认出,唤醒宣传视频中的学生和教官,是此前创德的学生和教官。而唤醒的法定代表人已非赵某,变成了李某。
对于唤醒与创德的关系,李某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当时他们(创德)不愿意做了,剩余的学员转到我这儿(唤醒)来。”李某表示,由于秦麦的曝光,“当地政府不让我们做”,唤醒已经注销,造成了约200万元的损失。
对于学校是否存在暴力殴打行为,李某表示:“创德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学校(唤醒)是没有的。”创德股东王某也否认知情暴力行为。但多位创德学生表示,学生被体罚时,王某多次在场。他们还提供了一段视频:王某指挥学生,将一位新生按倒在地。
赵某的电话,则始终未能拨通。

AI插画
一个家庭的战争
“我的错误给你造成了很多痛苦,给你造成了很多人生坎坷,对不起,我不配做人。”“你原谅我也可以,不原谅也可以,你是我带大的,是扛在我肩膀上长大的,是坐在我车旁边长大的,你可以不认我,但我的记忆不会撒谎。”最近几个月,秦志坚常给秦麦发这样的短信,秦麦的回复大部分是辱骂,所以很难算得上交流。
今年,她从那所最终没能退学的大学毕业,来到另一个城市工作,继续收集戒网瘾学校违法的证据。但比起创德,她更希望追究父母的法律责任。知道这是一个不能被每个人理解的做法,她很少跟人提起。
“我们确实受骗了。”刘春梅说,秦志坚一个同事的侄子进过创德,说里面很好,“是他推荐的,不是我们自己去找的”。她说,自己和秦志坚两次到创德考察和询问是否存在体罚和虐待,对方都承诺没有。
不过,曾在这家人中间尝试调解过关系的秦麦朋友毛宁说,秦志坚曾向他承认自己事先知道创德有体罚:“在创德,她(秦麦)肯定会吃点苦,人家(创德)如果是温情脉脉的,怎么可能把她掰过来?”
刚从创德逃出来时,秦麦给父母写过长短信,讲述自己的经历。秦志坚对此的回复是:“你能有理性的认知,算是很有进步了。可以跟着我做生意,接手家里的事业。”刘春梅则回复:“很心痛,但我没办法。”
随着秦麦和媒体开始曝光创德等戒网瘾学校,秦志坚的态度开始松动。在秦麦看来,父母从来没有真的意识到错误,道歉只是迫于“大环境压力”的举动,她不接受。
“不该把她(秦麦)送到那(创德)去。”今年8月,秦志坚对本刊说。但他紧接着说,如果没有把秦麦送到创德,“她已经疯狂了”。刘春梅则说:“创德这个事情我们有过错,有过错也要考虑前提,我们那么多年都没给她送去,为什么最后把她送过去?”
刘春梅和秦志坚的观点是:“她满脑子都是我们把她送进了创德。但是从幼儿园开始,我骑自行车扛着她接送了6年;她说想吃糖,我们跑10公里也要给她买。难道点点滴滴20多年,还抵不上一个创德的过失吗?”
父母认定秦麦忘记的童年细节,她其实并没有忘记:小学考试前,母亲为了鼓励她,带她去西餐厅吃饭。晚上,一家人走5公里散步,停在一棵特定的树前荡秋千。小时候,家里睡前有游戏时刻,他们讲故事、打闹,秦麦躺在父母中间,慢慢睡着。
“小时候,我觉得自己生来就被他们的爱包裹着,有安全感、幸福感和很多心流体验,只有失去之后才会意识到当初是多么幸福。我并不觉得我需要证明自己还记得,也不是我选择了不原谅,而是即便时间重来,父母依然会肆无忌惮地伤害我,不会改变。父亲对我小时候的记忆如数家珍,却拒绝我长大后的样子,他现在仍然乐意看到并引导我退行成一个孩子。如果要问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可能是,他们没有改变,只是我在长大吧。”
(文中受访者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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