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岛国】一岛一国，一路太平洋

大洋洲，14个主权国家散落在世界最大的海洋上。再次踏上这些地图上的“小点”，却看见一个远比想像中复杂的世界：蓝海与垃圾并存，天堂与现实交错，岛国也有自己的生存难题。一次次转机与等待，反而让我更明白——所谓世界的尽头，不过是我们很少抵达的地方；而旅行，正是一次次重新认识世界的过程。

【图瓦卢】机场跑道也是生活广场——没有航班时，国际机场跑道就是横跨道路与散步道。飞机来了，大家让路；飞机走了，生活又重新回到跑道上。

太平洋上的大洋洲（Oceania），若以联合国会员国来算，共有14个主权国家。过去好些年，我已经陆续踏足其中7国，尤其疫情之后，又走了Palau、Papua New Guinea、Vanuatu与Solomon Islands。那时候心里便盘算着：剩下来的太平洋岛国，总有一天要一岛接一岛，把它们串起来走完。

这一趟，我终于又完成了4个：Samoa、Kiribati、Tonga与Tuvalu。

于是，大洋洲14个主权国家中，最后只剩Nauru、Marshall Islands以及Federated States of Micronesia。就留给下一趟吧！

【图瓦卢】总陆地面积仅约26平方公里，几乎全境都是低洼土地，最高天然点也不过海拔约4-5公尺，是全球受海平面上升威胁最严重的国家之一。面对不断逼近的海水，国际社会协助填海造地、抬高地面及加强海岸防护，这是一场持续进行的“与海争地”。

Nauru的签证与航线安排相对麻烦，而这一大片太平洋的航班又不是你想飞就飞。我的如意算盘是，明年把这3个主权国家一网打尽，然后再把散落太平洋上的法国属地、美国属地以及与纽西兰有特殊政治关系的岛屿，一并串起来，大满贯。

听起来很浪漫，对不对？真正走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我在Tuvalu住宿时遇见乌克兰人、比利时人、美国人，大家竟然都有类似目标──一个岛接一个岛，巡游太平洋。聊到最后却异口同声：这里旅行最折腾人的，不一定是环境，而是时间与交通成本。

【图瓦卢】小国也要有大防线，这个只有约26平方公里的岛国，许多公共设施都是“小而精”。图中的设施由日本援助建设，为当地的灾害应对与人道救援体系提供支持。身处太平洋中央、面对气候与自然灾害风险，图瓦卢不能没有危机意识。

太平洋岛国之间航班不多，许多路线都得绕回Fiji的Nadi与Suva转机。机票不便宜不说，还要有足够耐性面对天气、机械调度、燃油不足，以及各种突如其来的航班变动。

在Tuvalu遇见一位日本旅人，她人到了，行李却没有到。第4天，行李才追上主人。

所以，这一趟明明只走4个国家，不包括澳洲与斐济的转机，我前前后后竟搭了10趟区域航班。Nadi机场俨然成了我的“太平洋总站”。每一次坐在登机口前，我都不敢走远。因为有好几次，播报中提到哪一架航班必须卸下一些行李。

在这里旅行，你会慢慢学会一件事：飞机什么时候飞，不只是看手上的登机证。行李会随机一起飞吗？到了目的地才知道。

【基里巴斯】南塔拉瓦：狭长而拥挤的珊瑚环礁上，聚集了5-6万人口。这里有政府机关、学校、医院、教堂和外国使馆，却只有有限的商业与餐饮选择；一个国家首都该有的都有，只是连boutique的规模都很“迷你”。

小国，可以小到什么程度？

说到太平洋，先来一点地理课。太平洋是地球上面积最大的海洋，而散落其中的岛国，却可以小得令人难以置信。

Nauru陆地面积大约21平方公里，人口约1万多人；Tuvalu更只有约26平方公里，人口也不过1万人左右。

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一个小点，却是一个有国旗、有政府、有议会、有护照，也在联合国拥有一票的主权国家。

这正是我喜欢走读微型国家的原因。

我们习惯从大国角度看世界，但真正来到这些地方，才会发现：国家的大小，与它面对的问题大小，完全是两回事，尤其Kiribati与Tuvalu。

【基里巴斯】散落于浩瀚太平洋上的珊瑚岛礁，拥有清澈透明的海水与辽阔海景；大自然既是这里最大的恩赐，也是最严峻的生存挑战。

海水很蓝，天空很美，珊瑚礁围着岛屿，照片拍出来绝对是“南太平洋天堂”。然而镜头稍微转一个方向，却可能看见另一幅景象：垃圾处理困难、废弃邮轮货柜、塑料用品及生活废料堆积。

为什么？

因为这些低矮小岛，土地本来就少。消费品可以一船一船运进来，垃圾却不会自动消失。没有足够土地做大型掩埋场，回收及外运成本又高，于是垃圾便成了岛国现代化之后最现实的难题之一。

天堂与垃圾，有时候只隔着一条马路。

周围明明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传统近海捕鱼依然存在，但现代渔业经济早已牵涉外国船队、捕捞权与国际协议。站在岛上看海，才明白“拥有海洋”和“拥有开发海洋的能力”，其实是两回事。

【基里巴斯】在TeAngiraoi Motel遇见主人Nick与太太，也听到了他们跨越地域与文化的家庭故事。在这个太平洋岛国，不同族群之间的通婚并不罕见。

一房难求，也是旅行的一部分

旅人的基本要求之一，是住宿。我可以入乡随俗，也从来不要求每一个地方都有星级酒店；可是基本的清洁、卫生，总应该有吧？

偏偏在Kiribati与Tuvalu，住宿选择少，一房难求，价格与条件往往又不成比例。房间简单没有问题，最怕的是卫生也跟着“简单”。

【基里巴斯】在海风、阳光与大自然中长大，基里巴斯孩子的脸上总有一种不加修饰的天真无邪。

相较之下，Samoa与Tonga的整体环境便舒服许多。尤其Tonga，给我的印象很好。街道、学校、教堂、传统服饰，还有当地人的笑容，都让我感受到这个国家对于宗教、教育、体育及传统文化的认真。

旅行久了，也就明白了日本人所谓的“物哀”——并不是每一个地方都必须完美。残旧有残旧的故事，落后有落后的现实。

旅人要看的，本来就不应该只有漂亮。

【基里巴斯】世界上唯一横跨赤道及180°经线、国土分布于东、西、南、北4个半球的国家。辽阔海域横跨3个时区，许多当地居民终其一生，也未必有机会离开自己生活的岛屿。

飞机旁边的人，就是我的老师

这4个国家走下来，我最喜欢的还是与当地人聊天。

飞机上，只要旁边坐的是岛民，往往不需要多久就会聊起来。从家庭、学校、工作，到物价、出国、年轻人的未来，什么都谈。

岛上的学生更有趣。他们看到我，会问：

“你是Chinese？”“Japanese？”

【萨摩亚】阿皮亚钟楼：建于1920年代，矗立于首都阿皮亚市中心，是当地著名地标，也是一座承载历史记忆的纪念碑。

我也反问他们，将来想去哪里？对许多太平洋岛国年轻人来说，Fiji、Australia与New Zealand，就是他们最容易想像的外面世界，也是重要的升学与就业方向。

Vanuatu的Port Vila，还有University of the South Pacific的Emalus Campus，法律学科尤其重要，来自南太平洋不同岛国的学生都会到这里学习法律。

所以，千万别以为小岛上的年轻人不知道世界有多大。恰恰相反，因为岛太小，他们更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再加上无线Starlink的普及化，世界动态就掌握在一块小小的屏幕上。

【太平洋岛国】一岛一国，一路太平洋

Polynesia、Micronesia，傻傻分不清楚

走在这些岛上，我也常常观察人的长相。一般来说，Samoa与Tonga属于Polynesia文化圈。当地不少男女身材高大、骨架宽阔，传统文身文化也十分鲜明。

日本相扑界过去便出现过多位来自夏威夷的Polynesian力士。我印象最深的是小锦八十吉与曙太郎，那种魁梧体格，往土俵上一站，气势已经赢了一半。

Samoa则让我对教堂数量留下深刻印象。岛不大，教堂却一座接一座，而且有些规模宏伟，星期天更是当地社会的重要日子。基督宗教传入太平洋之后，经过200年来的发展，早已与岛民原有的家庭、村落及社会文化结合，成为今日生活的一部分。

【萨摩亚】圣母无染原罪主教座堂：重建后于2014年重新开放，双塔式外观融合萨摩亚与欧洲建筑元素，是阿皮亚最具代表的地标。

Kiribati则主要属于Micronesia文化区域；至于Tuvalu，必须特别说明，它虽然地理位置接近Melanesia与Micronesia之间，但主体民族与文化归属是Polynesian。

我在Tuvalu和18岁的学生Afillet聊天时，他倒提醒了我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他说，这片海洋上的人，几百年来不断航海、迁徙、往来、通婚，哪里可能像地图上的分界线一样，一刀切得清清楚楚？

想想也是。地图是后来的人画的，海洋却早就在这里了。

【萨摩亚】警察总部：欧洲列强曾长期影响太平洋岛国，留下政治制度、基础建设、建筑、教育、医疗、语言与宗教等深刻印记。独立以后，各岛国有的延续，有的融合本土文化，也有的逐步淡化殖民时代留下的制度与痕迹。

一个国家，3个时间带

这一趟还有一个让我觉得很有意思的国家——Kiribati。

陆地面积加起来约811平方公里，看起来不算小；问题是，这些土地不是连在一起，而是33座岛屿散布在约350万平方公里的太平洋海域上。

因此，Kiribati虽小，却横跨3个时区。

更特别的是，它的岛屿分布跨越赤道，也横跨传统意义上的180度经线两侧。1995年，Kiribati调整国际日期变更线的实际使用方式，让全国统一处在同一个日历日期之内。

也因为这样，最东面的Line Islands采用UTC+14，是全球最早进入新一天的地方之一。

【汤加】太平洋岛国陆续走向独立，Tonga却一直保留自己的王室，也是太平洋岛国中唯一延续至今的本土君主制国家。更特别的是，Tonga从未正式沦为殖民地；1900-1970年虽为英国保护国，却始终保留王室与政治体系。现任国王为Tupou VI。

其中最有名的Kiritimati——Christmas Island，每逢元旦，总是全球最早迎接新年的有人居住地区之一。

当马来西亚还在晚上7点，他们已经敲响午夜12点的新年钟声。

一个人口不过十多万的国家，却把日历“推”到了世界最前面。这就是地理最有趣的地方。海洋没有边界，旅行也不该只有答案。

【汤加】Tonga High School放学了，约1400名学生陆续走出校园。我与同学们聊了聊，也感受到Tonga对教育的重视。除了政府学校，这里还有不少教会创办的中小学；高等教育则由大学、学院、海外大学分校及培训机构共同组成。

碧海蓝天背后

走完Samoa、Kiribati、Tonga与Tuvalu，我越来越觉得，大洋洲不能只用“阳光、沙滩、椰林、蓝海”来理解。

这里有漂亮得不真实的海，也有处理不了的垃圾；有富丽堂皇的教堂，也有简陋的民房；有穿传统草席上学的学生，也有拿着手机向往Sydney、Auckland，甚至更远世界的年轻人。

他们生活在世界最大的海洋中央，却可能住在世界最小的国家。我们从地图上看他们，觉得他们遥远。

可是当我真的坐上飞机，一岛接一岛飞过去，与他们握手、聊天、吃饭，看孩子放学，看老人坐在屋前吹海风，我才发现——

所谓世界的尽头，其实只是我们很少抵达的地方。旅行的意义，也许从来不是把地图上的国家一个个涂满颜色。而是每走进一个陌生地方，就把自己原来认定的世界，再重新修改一次。

【汤加】根据记载，Captain James Cook自1733年开始，曾经3次到访汤加。 【汤加】来到Tonga，传统文化不只出现在官方仪式上，也直接穿在学生与居民身上。街头经常可以看到男女腰间围着传统的 taʻovala草席，那不是为了表演给游客看，而是直到今天依然活着的文化。

李桑与大洋洲3小国的约定

这一趟，我的护照又多了4个联合国主权国家的盖章。至于未踏足的Nauru、Marshall Islands与Micronesia，它们还在太平洋上等着我呢！

海那么大，岛那么小。没关系，一个一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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