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時短評】「中華民國」非感冒藥　「八二三」亦非自助餐

2026-08-25 06:28 聯合報／記者／曹鈞皓金門

賴清德總統（右三）23日到金門太武山公墓主持八二三戰役68周年典禮，冒雨向陣亡將士獻花。（記者余承翰／攝影）

八二三砲戰六十八周年，賴清德總統與國民黨主席鄭麗文先後赴金門致祭。耐人尋味的是，過去在國家認同上南轅北轍的藍綠領袖，這一天都把「中華民國」掛在嘴邊。賴總統稱八二三是「中華民國國軍擊敗中華人民共和國解放軍的光榮戰役」；鄭麗文則要求賴總統「做一天真正的中華民國總統」，回到中華民國憲法。

表面看來，中華民國似突然成了朝野最大公約數；但問題是，兩人口中的中華民國根本不是同一個。中華民國不是感冒藥，不應有兩種；也不能分成日夜錠，白天吃一種成分、晚上吃另一種成分；更不該因意識形態不同，而出現兩套「服用說明書」。

賴總統此次在金門高舉「中華民國」，尤其親口確認八二三是中華民國國軍的光榮戰役，至少說明了中華民國的歷史不能任意抹去。然國號若只在紀念場合、以各取所需的面貌出現，中華民國就只是被重新包裝的政治修辭；檢驗總統是否真的認同中華民國，終究要看他如何面對中華民國憲法，更別說把憲法視為「災難」。

中華民國不是由任何一位總統或政黨領袖可自行定義，它的國家架構、領土概念乃至兩岸關係的法理基礎，更非執政者可依政治需要自由剪裁的國王新衣。要還在現行憲政體制下執政，就不能一方面享有中華民國憲法賦予的權力，另一方面又把不符合自身政治信念的部分視而不見。

民進黨最大的問題正在這裡，要凝聚國軍認同時，八二三是中華民國保衛戰；要對內政治鬥爭時，卻又把當時領導八二三砲戰的國民黨政府貶抑為威權獨裁。如此一來，八二三就像一件可因場合更換的外衣；談國防時穿上，搞鬥爭時脫下；需要「借殼上市」時強調「中華民國」，涉及政治定位時又只剩「台灣」。

這種選擇性的中華民國與八二三自助餐，正映出了國家認同爭議最核心的矛盾。砲彈落下時炸出的鮮血沒有藍綠；那些犧牲的官兵捍衛的中華民國，不是可任由後人重新命名「加註台灣」，或各取所需、各自解釋的工具符號。

至於國民黨，不能只把中華民國憲法當做神主牌。既然主張依憲法處理兩岸關係，就必須有能力提出論述、論辯路線；在兩岸分治七十餘年及今日台灣的政治現實下，如何兼顧憲政法統、民主制度、台灣民意、國家安全？不能以為只要喊「九二共識」四字真言，所有現實難題就可迎刃而解。

今天藍綠領袖都說「中華民國」，這原本應是國家重新凝聚共識的時刻。可惜的是，賴總統及民進黨的「中華民國」僅止於台澎金馬七十多年歷史；鄭麗文與國民黨的中華民國，則止步於陳舊僵化、無力進化的論述窠臼。看似共同訴說著四個字，實際上卻是兩套國家想像、各說各話，連「沒有共識的共識」都稱不上。

六十八年前，八二三砲火守住了金門、守住了中華民國；六十八年後，我們紀念歷史更要反省，中華民國只有一個、憲法也只有一部，藍綠不能各自發明一個中華民國。若身處這「立錐之地」的藍綠雙方，始終無法遵守憲政共同體的基本規則；那麼有朝一日「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恐怕不只是一句寓言式的成語，而是「自我實現的預言」。

中華民國八二三砲戰金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