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月23日,中國知名戰地記者、前新華社攝影記者唐師曾因白血病在北京大學第一醫院病逝,享年65歲。他的微博帳號前一天還上傳過醫院治療照片,校友公開信更直言他已是「白血球幾乎為零的危重病人」,化療讓免疫力跌至谷底,站立行走隨時可能跌倒。 根據家屬安排,將於27日在北京八寶山舉行追悼會。他的去世在海內外掀起極大的關注,不少流亡海外的華人或者曾經歷過1989年天安門民主運動的人們都記得這位勇敢採訪「抗命軍長」徐勤先的故事。 這位外號「唐老鴨」的記者,1961年生於北京,祖籍江蘇無錫。北大國際政治系畢業後,曾在中國政法大學任教,1986年進入新華社。1990年代長期駐中東,海灣戰爭期間潛入伊拉克,是最後撤離巴格達的中國記者之一,也是第一個在以色列公開採訪的中國記者。他鏡頭下有阿拉法特、拉賓、佩雷斯、沙龍、卡扎菲、穆巴拉克、曼德拉等政要,作品包括《我從戰場歸來》《我鑽進了金字塔》《重返巴格達》《我的諾曼底》等。戰場輻射留下再生障礙性貧血的病根,後來惡化為白血病,他卻始終堅持「活一天,就要做一天新聞」。 從徐勤先到趙紫陽故居:鏡頭對準被禁忌的現場 唐師曾曾採訪並探視過六四「抗命軍長」徐勤先。徐勤先是原陸軍第38集團軍軍長,1989年拒絕執行調兵進京清場命令,理由包括軍令程序不完整(缺少當時軍委第一副主席趙紫陽簽字),以及軍人對「對人民開槍」的道德拒絕。他因此被開除黨籍、判刑五年,晚年在河北石家莊度過。徐勤先2021年1月去世後,唐師曾公開了兩人相關影像與合影,讓這段被長期壓制的歷史再次進入公眾視野。 北京異議記者高瑜被警方刑事拘留。(取自維基百科) 更引人注目的是2021年——中共百年黨慶之際。當時趙紫陽家屬接到口頭通知,須在6月8日前騰出北京富強胡同六號這座他被軟禁超過15年的四合院。獨立媒體人高瑜因「被旅遊」無法親往,緊急聯繫唐師曾。唐師曾騎自行車獨自前往,只帶數碼相機,手機與身份證都不敢帶,以「一鏡到底」的方式拍下故居全貌:花木扶疏的院落、油漆斑駁的長廊、書房兼靈堂、簡樸臥室裡那張從廣東省長時代一路帶到北京的舊木床、安放骨灰盒的小木櫃……這些畫面向外界呈現了趙紫陽軟禁歲月的真實生活環境。高瑜在唐師曾去世後發文悼念:「他一鏡到底的長鏡頭也未能留住他。」 中國人權(HRIC)在X平台的悼文指出,唐師曾作為新華社記者,1989年在天安門廣場與北京街頭拍攝了大量膠卷,包括學生聽劉曉波演講、戒嚴部隊與群眾近距離相對等畫面。這些底片保存了後來在中國大陸遭長期審查與淡化的歷史瞬間。他引用戰地攝影師卡帕的名言:「只有相機才能真實地記錄歷史。」人走了,照片還在。當政權試圖讓人忘記時,影像本身就是記憶。 1989年5月19日中國國務院總理趙紫陽到天安門勸說學生回家。(AP) 兩岸與海外的悼念:一個記者的「不合作」姿態 唐師曾的逝世在兩岸與海外華人社群引發連鎖悼念。、香港、台灣與海外則更突出他對六四相關人物與場景的紀錄價值——徐勤先的抗命、趙紫陽故居的最後影像,以及1989年那些「越來越難在大陸公開看到」的照片。 唐師曾晚年轉向自媒體,YouTube與B站頻道「和平鴨唐師曾」累積不少粉絲。他強調「不剪裁、不剪輯、不PS、不AI」,「拍不拍是我的事,發不發是黨的事」。這種在體制邊緣仍堅持「語像」——讓照片成為開放議題、由讀者獨立解讀的姿態,讓他在海外華人圈被視為「用鏡頭對抗遺忘」的象徵。遺作《我在繭房吐老絲——唐師曾病中自述》即將出版,整理自他病床上的錄影,他臨終前仍惦記那10多萬張未整理的底片。 唐師曾一生拍過很多戰爭。但他晚年留下的那些影像提醒人們:真正難拍的戰場,未必在國境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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