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汉特工”上位:别让我11岁和9岁的儿子上战场
来源:倍可亲(backchina.com)地上,不同型号的无人车、无人武器及拦截武器,沿着乌克兰首都基辅市中心的赫雷夏蒂克街行进。水上,高速无人艇掠过第聂伯河。空中,密密麻麻的无人机群按不同型号列阵飞过。
当地时间2026年8月24日,乌克兰军方用这种独特的方式庆祝了国家独立35周年。更大的行动在战场。按照乌方说法,当天,乌军无人机打击了66处俄罗斯内陆目标。除军工设施外,袭击目标还包括俄罗斯主要电商平台Ozon的多座仓库,导致Ozon股价下跌12%。此外,乌军无人机还首次迫近了俄罗斯主要军用航天发射基地普列谢茨克发射场。
乌克兰国防部高调宣示战果,既是为庆祝独立日,更是为了向民众及国际社会显示:最近一个月,围绕前任国防部长费多罗夫离任爆发的政治风波,并没有削弱乌克兰的国防能力。对Ozon物流仓库的袭击,正是新任国防部长赫马拉理念的体现。近日接受媒体采访时,他说,要打击那些“可以维持战争的节点设施”。
今年7月出任代理国防部长后,特种兵出身的赫马拉才开始较多地公开发表观点。似乎有意暗示费多罗夫“all in”无人机举措的鲁莽,赫马拉在最近的一次采访中说,自己“脑海中有清晰的画面,知道(乌克兰)现在正在用什么、可以用什么来对付敌人,以及未来用什么才是最有效的”。
费多罗夫是乌克兰无人机分布式供应链的缔造者。但如果将时间拉回2022年到2023年,最早在俄乌战场上重点使用无人机、最早发明了跨军兵种无人机协同战术的人,是赫马拉。

8月20日,赫马拉(中右)在被任命为国防部长的仪式期间,与乌军前总司令瑟尔斯基交谈。本文图/视觉中国
改变“游戏规则”
和一个多月前上任的乌军总司令德拉帕蒂一样,赫马拉也是2022年俄乌冲突全面升级以来在战役层面功勋卓著的乌克兰将领、具有国家象征意义的“战斗英雄”。而且,赫马拉的晋升比德拉帕蒂快得多。他从准将晋升少将花了10个月,从升任乌克兰安全局代理局长到出任国防部代理部长,只花了7个月。
赫马拉的出生年月依然处于保密状态,但根据公开简历,21世纪初,在接受完军事学院或安全学校的高等教育后,他就进入乌克兰安全局服务。据此推算,他可能年过四十,比“90后”的费多罗夫稍长。2011年,经过特种作战培训后,赫马拉正式进入乌克兰安全局的“阿尔法”特种部队工作,到2022年已成为这支部队的中层指挥官。
2022年夏,赫马拉指挥“阿尔法”小队以阵亡2人的代价夺回具有象征意义的蛇岛;2025年,已成为“阿尔法”最高指挥官的他又主导了摧毁俄军战略轰炸机群的“蛛网行动”。两次行动让他声名鹊起。
公开资料显示,2014年顿巴斯战争爆发前,“阿尔法”部队就参与了海外军事行动。2014年后的形势变化,让这支原本以反恐为主业的部队全面转向“军事化”。该部队的高级军官曾对媒体透露,“实战行动”让一批“非常优秀的中层指挥官”在此期间迅速得到提拔。赫马拉很可能是其中之一。
赫马拉成为高级官员后曾对乌克兰媒体透露,他在2022年2月后,先参与了基辅地区的防御作战,之后主要在顿涅茨克指挥“阿尔法”部队,特别是参与了守卫利西昌斯克的惨烈战役。从参与这两场行动的其他“阿尔法”成员的讲述中,我们得以复盘赫马拉脱颖而出的原因。
2022年2月24日清晨,俄军空降兵部队突袭并控制了基辅安东诺夫机场。这被视为乌克兰政府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在基辅周边的乌军空中突击部队、国土防御部队,匆忙而混乱地投入反攻。有“阿尔法”成员后来对媒体回忆,那时乌军各部“不知道敌我双方的位置,也不知道正在发生的事”。
唯一携带并使用无人机的“阿尔法”小队,成为破局的关键。“那时只有无线电台、电话和卫星通信,但卫星通信很少使用,因为很容易被发现。”前述成员后来说,“我们的‘眼睛’是唯一的,我们告诉乌军敌方装甲部队和步兵的位置,利用友军的资源和力量去作战。我们成功了。”
基辅防御战结束后,赫马拉和他指挥的“阿尔法”一部被调往最残酷的东线战场,继续执行相似的任务:在每处战场最先潜入侦察、最后掩护撤退,确保乌军拥有最全面的战场情报,同时对俄军高价值目标进行精确“斩首”。在利西昌斯克,他们戴着防毒面具入睡。撤退时,乌军已经主动切断了所有后撤道路,他们跳上小木筏渡过了北顿涅茨河。
2026年1月,在赫马拉出任乌克兰安全局代理局长后,安全局专门发布了一组数据:“阿尔法”是乌军所有部队中“战功最卓著的三个单位之一”,从2022年2月到2025年12月摧毁俄军装备价值超过55亿美元。乌克兰安全局宣称摧毁的2194辆俄军坦克中,有1805辆的战果都归于“阿尔法”,“阿尔法”的战士有时一天就能杀死数十个敌人。
根据“阿尔法”成员的说法,在赫马拉指挥的利西昌斯克行动中,“阿尔法”小队每天执行数十次无人机行动,开始使用第一人称视角(FPV)无人机攻击对方坦克、装甲车辆。无人机与炮兵协同作战的模式,也在这次行动中被确立。
后来,赫马拉如此解释自己擅于进行战场创新的原因:“我们要将我们的游戏规则强加于敌人。”

8月23日,俄罗斯圣彼得堡一处物流中心遭乌克兰无人机袭击后冒出浓烟。
特工上位
2023年4月,赫马拉成为“阿尔法”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同年8月晋衔准将,次年6月又晋升为少将。在乌克兰僵化的军事体系里,这极其罕见。现任乌军总司令德拉帕蒂在2022年2月时已是乌军联合部队准将副司令,之后又屡建功勋,但他晋升少将,比赫马拉还晚4个月。
赫马拉步步高升,要归因于“阿尔法”极其独特的体制。成为“阿尔法”最高负责人后,赫马拉曾向媒体解释过这支部队的组织架构:这其实是一个分散又紧密的小队网络,在武器装备上遵循统一标准,但每个不同条线、不同地区的分支队伍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所有团队“以专业精神为纽带”结合在一起。
“我给一支‘阿尔法’部队布置任务,再给另一支‘阿尔法’部队布置同样的任务,他们会给出不同的解决方案。”赫马拉举例说,“这是我们的优势所在:直觉、创造力和想象力,善于寻找方法。”
在此背景下,“阿尔法”形成了一套扁平化的管理体系,而不像乌军正规部队那样维持苏联式军队的森严等级,更不像国土防御部队那样接近于私人军事武装。担任乌克兰安全局局长多年的马柳克,是这套体系的维护者。他亲自面谈并熟悉每一位“阿尔法”成员。赫马拉得到迅速晋升,是马柳克的提携;“蛛网行动”的成功,燃烧的俄罗斯炼油厂,则证明马柳克的眼光没有错。
不过,就在赫马拉因为“蛛网行动”和一系列刺杀活动而开始获得公众声望时,马柳克却和泽连斯基渐行渐远。2026年1月,在总统办公室主任叶尔马克“涉腐”下台引发的大规模人事变动中,马柳克卸任安全局局长。
乌克兰媒体称,马柳克下台的真正原因,是他坚持情报部门的独立性,拒绝听从叶尔马克传达“总统的意思”,派出安全局特工袭击逮捕乌克兰国家反腐败局探员。从安全局离任后,年仅43岁的马柳克再未获得重要任命。
不过,虽然对马柳克不满,泽连斯基还是和马柳克单独会面,在正式解雇他前讨论了安全局局长继任人选。他们共同选定了赫马拉。乌克兰媒体在报道这项任命时,都提到了一个关键原因:赫马拉“行事低调,从未卷入任何丑闻”。
就在赫马拉晋升的同期,时任乌克兰国防部情报总局局长布达诺夫,出任了被国际社会视为“乌克兰二号位”的总统办公室主任。布达诺夫正是“蛛网行动”的另一位主要指挥者,长期领导乌克兰军事情报部门。接替布达诺夫领导国防部情报总局的,是时任乌克兰对外情报局局长伊瓦先科。他也来自乌军情报系统,曾任分管情报工作的副总参谋长。
乌克兰安全局、国防部情报总局和对外情报局,并称乌克兰三大情报机构。在泽连斯基政府人事变动频繁的背景下,三大机构的特工们却屡获重用,如今更占据了战时最为重要的两个文职岗位:总统办公室主任和国防部长。
有分析指出,每项任命背后都各有原因,但相比一般的将军和文职官员,情报人员确实具有更高的不可替代性。而且,由于乌克兰依赖“非对称作战”,情报部门的成绩显得更加耀眼,民众对于特工们的信任度远远高于政府。像赫马拉这样没有任何丑闻的“硬汉特工”,就更受欢迎。
作为费多罗夫的继任者,赫马拉出任文职部长面临巨大争议。他是现役军人,虽然在得到提名后紧急退役,但依然习惯穿着军装,并在仅有的几次公开受访时继续标榜自己“比文职部长更懂军队”。不过,乌克兰最高拉达(议会)完全没有纠结于他的“非文职”身份。8月19日,议员们用312票赞成、2票反对的“绝对多数”,通过了赫马拉的国防部长提名。
根据《乌克兰真理报》的说法,整个过程中,赫马拉始终不愿意脱下军装退役,直到最后,“总统办公室找到了说服他的方法”。这并不令人意外。半年前,现任总统办公室主任布达诺夫也才刚刚脱下军装,并同样不情不愿,在担任总统办公室主任后的最初几个月,依然经常穿着国防部情报总局的制服。

8月24日,俄罗斯克拉斯诺达尔地区一栋公寓楼在遭乌克兰无人机袭击后受损。
“不开空头支票”
直到现在,赫马拉依然是历任乌克兰国防部长中最为神秘的一位。但近期同赫马拉打过交道的人大多表示,他情商很高,很好合作。7月16日,费多罗夫离任国防部长,4天后,赫马拉开始代理国防部长,与最高拉达国防安全委员会进行日常会晤。有委员会成员对媒体透露,自从赫马拉到来,国防部和议会的沟通“变得更加开放”。
表面上,赫马拉孤身一人上任,费多罗夫提拔起来的国防部高级官员班底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前述委员会成员指出,赫马拉“有很多自己的发展理念,在某些方面与费多罗夫的愿景不符;在另一些方面虽然相符,但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赫马拉拥有足够多的想法和经验,能够为国防部带来新东西”。
2026年1月,35岁的费多罗夫从乌克兰政府分管数字转型的副总理调任国防部长。他主要做了三件事:将更多国防预算向无人机等新式武器倾斜,试图用智能化新武器给予俄罗斯更大打击,从而扭转乌克兰在传统方式作战中的劣势;提高士兵薪资福利、确定固定的服务期限,解决“动员难”问题;用数字化行动和竞争性竞标消除军队和军工体系内的腐败,重获民众信任。
因为推行颠覆性的军队和军工体系改革,费多罗夫与时任乌军总司令瑟尔斯基爆发激烈冲突,最终双双下台,并引发了已经持续一个多月的乌克兰内政危机。8月18日,费多罗夫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发声,强烈抨击泽连斯基政府,呼吁乌克兰应在战时举行总统选举,让矛盾进一步激化。
为了缓和费多罗夫时期国防部和军方的冲突,赫马拉上任伊始就强调,他“有任何文职工作都无法提供的能力”:深刻理解战场实战、士兵实际需求,以及“如何才能始终领先于敌人”。“我们(国防部和军方)遵循同样的逻辑。我信任他们,他们也信任我。”
相比费多罗夫将军人薪资预算都挪用到发展无人机上的行为,赫马拉提出了一个更具实操性的目标:无人战争的重点,在于将无人武器的投入成本,控制在对敌方造成实际损失价值的2%以内。换言之,不管是创新科技还是创新战法,重点都在于将无人战争的“非对称”优势扩大到极限。8月21日以来,乌军无人机连续袭击俄罗斯内陆物流仓库,反映了这一思路。
泽连斯基希望,赫马拉在重建军方对国防部的信心后,推动双方通力合作,一方面继续推进合理的改革,另一方面要构建更强的防空能力,“防空和反弹道导弹系统是重中之重,尤其是在冬季来临之前”。似乎意有所指,泽连斯基说:“赫马拉在‘阿尔法’的服役证明,他不会开出空头支票,他清楚空洞的承诺不能打败敌人。”
至于费多罗夫,乌克兰24频道的一项最新网上投票显示,31%的乌克兰网民支持赫马拉的任命,37%的人希望“看到真正的成果”,只有23%的人依然期待费多罗夫归来。多数分析认为,如果费多罗夫接受了总统办公室此前的挽留,担任分管军工创新的副总理、顾问等职位,他有可能对赫马拉形成制衡。但现在,他已经彻底“出局”。
随着国防部和军方班底重新稳定,泽连斯基也变得更有底气。8月23日,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只要“敌对行动”仍在继续,就不能举行选举。“现在举行选举对国家来说将是一场海啸”,所以“我的策略是带领国家结束战争,维护独立和主权。我将贯彻执行这一策略”。
赫马拉则没有发表任何政治宣言。在近期的一次媒体采访中,谈到乌克兰的未来,这位新国防部长表示,他有两个儿子,今年分别为11岁和9岁,他的目标是“在孩子们达到征兵年龄之前结束战争,这样他们就不用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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