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客网

【国庆特辑|02】没有被问起的事/乌咪(东甲) - 副刊 - 创作 - 星云

声明:本文转载自 「星洲网」, 或因排版与篇幅原因进行过编辑,内容未经本站独立核实,不代表本站立场、观点或建议。 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核实后立即删除。 [ 免责声明 ]

这个国庆日,我们想从“失物”出发,重新看看这个国家

除了熟悉的文化历史爱国叙事,我们是否也不经意间弄丢了一些东西?

但愿我们能找回那些遗落的珍贵事物,也重新想想:一个国家真正值得留下的,究竟是什么?

母亲有一只娘惹瓷盅,是外曾祖母留给她的嫁妆。我记得它的漂亮:青底上开着几朵花,盖上磕碰了一角;但若不是女儿要写“传家之宝”历史报告,大概也不会记起。

女儿和母亲视讯,盅的来历没问出个所以然,连名字叫“chupu”都是上网查的,倒是勾起了母亲对她外婆的零星记忆——是个大小姐,日据时代为了避祸嫁人;有一双绣珠鞋,家里有金龟车……手机那端传来的回忆时而清楚,时而断裂,遥远的故人往事最后只剩下几个片段。

我坐在一旁,听着她们隔着几十年的岁月说话,不曾想一件童年习以为常的器物藏着家族身世的一角。对我而言,它仅是小时候发热时泡洋参须汤用的容器,至于它从哪里来,我从没问过,就如母亲年轻时是什么样子,我也从未想过——母亲仿佛生来就是母亲,从来不曾是一个孩子。而今,这一角已无从追问。

如此说来,这件传家宝虽物犹在,却与失物无异。对一个家庭而言,这样的遗失固然有憾,也不过是个人对祖辈记忆的断裂;但对一个国家而言,不同文化之间如何共荣共存的集体记忆一旦丢失,失去的则不只是对自身来处的理解,也包括了维系彼此的那份共识,乃至对共同未来的想像。

这片土地的多元模样,从来不是谁预先画好的。早在外曾祖母出生以前,便已有不同的人,因着不同的缘由,把各自的故乡带进这片蕉风椰雨之中。几代人走下来,语言、食物、习俗与记忆彼此交叠,远方的生活在这里落地、生根,也在一代又一代的日常里长出了新的模样。我们的语言可能混着另一种语言,食物也说不清最早属于哪一个族群;一件衣服、一只鞋子,也可能同时留下好几种文化的痕迹。这些东西没有急着宣告自己属于谁,只是进入日常,一天天地存在着。

可这些曾经自然的交叠,正在不知不觉间被固化成可以辨认、归类的文化符号。人们珍藏它们、展示它们,为它们贴上清楚的名字,却遗忘了它们最初如何进入日常,又曾经怎样在不同的人之间流动,也就可以轻易被利用、被操弄、被污名化。明明,我们在国庆日一起庆祝这个国家共同拥有的现在,却也越来越习惯用一个名字、一种身分、一个分类去丈量彼此的位置。

别让国家遗失共同记忆

我们建档记下国家独立的那一天,也反复播放国旗第一次升起时高喊的三声“默迪卡”,却弄失了祖辈们怎样学着彼此生活的记忆。值得追问的是,我们是否正在失去追问历史真相的勇气与胸襟?身分认同从来不是高举护照大声唱国歌,国庆日所庆祝的团结,也从来不只是站在同一面国旗下,更重要的是看见这片土地共同的历史:它们并不总写在课本和法律条文里,而是藏在一道菜、一条路名,藏在不同语言彼此借来的词语(bak, pok, hot dog……),也藏在神龛、碑刻和十字架中;它们未必有一纸文件可以证明自己的来历,却真实存在于一代又一代人的生活里。然而,时间会带走记得这些故事的老人,也会让无人追问的记忆渐渐失去能够诉说的人。如果留下的痕迹始终不被看见、不被理解,国家的失物只会越来越多。

通话结束前,女儿问出了一个我没有问过的问题。“外婆,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一句:“我也不太记得了。”

我想在国庆节设一个失物招领处,不是为了找回过去的某一件老东西,而是替那些还来得及被记起的故事,留一个等待认领的位置。

打开全文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