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本是在八年前。那是一个凉风开始席卷华州的初秋九月,我飞抵佛罗里达的小屋,花了两周时间办妥了 Section 8 (从此简称为s8) 的所有手续,将房子顺利交到了她手上。
当时的本还不到四十岁,大女儿早已单立门户,她独自带着两个半大不小的儿子——一个十四岁,另一个十一岁。初见时,她给我的直觉是个善良的女人。后来的八年证明我的直觉没错,她极少惹麻烦,房租也几乎从不拖欠。
但在安稳的表象之下,是极具重量的过往。搬进这处房子前,他们母子三人曾在庇护所(Shelter)度过了足足一个多月。她曾掀起小儿子单薄的衣衫,露出胸膛上那道触目惊心、历经多次大手术的疤痕——那是先天性心脏病留下的印记。然而,她却带着几分自嘲与豁达,笑着称呼这个孩子为‘我的小超人’。
一切的转变,始于我去年再次回到佛罗里达的那座城市,并一直呆到今年五月初。虽然我们并没有朝夕相处,但在频繁的接触中,她对待我的态度却逐渐发生了扭转,变得焦躁、敏感且不可一世。
转折发生在今年年初,她发现家里的煤气炉坏了。我过去查看后决定直接换个新的,便在 Home Depot 下了单。由于该型号存货在奥兰多,需要两天才能运达,在这短短的四十八小时里,她电话轰炸般地催促个不停,蛮横地抱怨说家里因为没炉灶连饭都吃不上。无论我怎么向她解释物流的时效,她都像是戴了耳塞一样听不进去,只顾自顾自地发作。直到我冷冷地回了一句:‘就算你自己去买,也得等两天,这是商店的规定,’她才勉强消停。
也是在那段日子里,闲聊中她突然篡改了八年前的记忆。她不再承认当年住过庇护所,反而改口说那时是住在姐姐家。说实话,她到底有没有姐姐都要打个大问号——在此前的八年里,她从未提过这个人半句;相反,她曾经无数次向我哭诉,说搬进我这里前,是被同一个社区的另一个房东扫地出门的。当年那个房东开出了远超市场行情的‘天价’房租,被 S8 部门断然拒绝,她才落得无家可归。
没过多久,又一幕微妙的对话发生了。当我去给她送收据时,本突然冷不丁地问我:‘如果你的房子不走 S8,你现在能收到多少租金?’
或许是我当时的错愕写在了脸上,她意识到有些失言,很快尴尬地打了个哈哈:‘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但这声随意的‘随便问问’,却露出了冰山一角。两个月前,她破天荒地拖到了当月八号才交上她那部分的房租,给出的理由是生病导致那几天零收入,手头周转不开。而到了今年七月底,我终于收到了 S8 部门的年度评估信——信上赫然写着:由于她家庭总收入的上涨,她今年需要自付房租的历史最高额,而 S8 补助部分被砍得只剩下区区几十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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