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夹杂冰块、巨石和泥浆的猛烈洪流席卷了西藏的一处边境建筑群,近两周过去,中国尚未发布官方的失踪人员名单。在信息匮乏的情况下,人们纷纷以自己的方式寻求帮助并宣泄悲痛。宾夕法尼亚大学研究员、人权问题专家王亚秋表示,中国政府严格控制信息的一个原因是害怕集体悲伤的力量。她说:“如果家属们了解到彼此的经历,个人的悲痛可能会变成共同的悲愤,最终演变成对真相和问责的集体诉求。”https://t.co/9zbOYfnvlJ
— 纽约时报中文网 (@nytchinese) September 9, 2026
网友们根据公众提供的信息整理失踪人员名单发布在网上。还有些人通过在该地区的旅游博主的社交媒体帖子下留言来寻找信息,希望这些博主可能见过他们失踪的家人。
洪水在中尼边境两侧夺去了1000多人的生命,其中大部分在尼泊尔,但在西藏的伤亡人数仍难以评估。中国曾表示,在西藏吉隆边境地区有500多人失踪。
在中国的社交媒体上,许多帖子以未获回复的短信和家庭老照片等形式呈现,还有那些简短的呼声:请回家。
在西藏,中国试图将公众的注意力集中在政府的救援行动上,同时尽量减少对遇难者的报道。自8月26日灾难发生以来,警方处罚了散布有关山体滑坡虚假信息的人,而官方媒体记者和网络博主则被警告要严格保持与官方叙事一致。
中国官方媒体重点报道了中尼边境中方一侧一些失踪的移民官员和边防警察的故事,主要赞扬了这些工作人员在艰苦的边疆展现了奉献精神和爱国牺牲精神。
相比之下,人们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许多信息则是失去亲人的真挚叙述,展现了数百个家庭此刻经历的个人悲痛与不安。
26岁的冯光龙发帖提到了他在边境工作的儿时好友。冯光龙一直想起他们今年早些时候最后一次交谈的情景,那是他的朋友杨世子在洪水中失踪之前的事。他们在云南省一个村庄里一起长大,两人曾在河里游泳、抓鱼,在学校与其他孩子打架时互相撑腰。
他们的交谈往往只是走走过场。“我知道你平安那就够了,”冯光龙说。今年早些时候,冯光龙回到家乡时,他们曾经聊过。
“可能后悔的也就是,那天打电话没多跟他说几句话吧,”他说。
灾难发生后,冯光龙试着联系杨世子,但电话无人接听。后来,他在网上流传的一份非官方失踪人员名单上看到了朋友的名字。
他知道朋友生还的希望渺茫,但在死讯得到确认之前,他无法释怀。他说,杨世子的两个兄弟和一个叔叔已经前往西藏等待消息。冯光龙希望,如果找不到遗体,至少能找到杨世子的遗物,给他的家人一些慰藉。
中国政府对死亡人数的更新有限,部分原因是救援工作极其困难。中国的紧急救援人员花了超过两天的时间才抵达被毁的边境口岸,那里被超过1.5米厚的厚重泥浆覆盖。
周日,西藏官员表示,已有43人遇难,另有519人仍下落不明。在一次由官方组织、针对部分外国记者的考察中,西藏高级警官普卫东表示,专家们仍在利用指纹和其他基因数据对从现场挖出的尸体进行身份鉴定。(《纽约时报》未受邀参加此次考察。)
针对有关信息发布缓慢以及对山体滑坡视频进行网络审查的质疑,中国官员表示,他们的信息发布一直“公开、透明、及时”。
宾夕法尼亚大学研究员、人权问题专家王亚秋表示,政府严格控制信息的一个原因是害怕集体悲伤的力量。她说:“如果家属们了解到彼此的经历,个人的悲痛可能会变成共同的悲愤,最终演变成对真相和问责的集体诉求。”
寻求信息的帖子已经成了失踪边境工作人员的名单。许多帖子中都有身穿制服的年轻男女自豪地站在一座移民检查站门前的照片——后来镜头捕捉到了该检查站被彻底摧毁的景象。这些帖子通常会简要讲述这些人如何来到边防工作、他们对未来的计划,还有家中等待他们的孩子、伴侣和其他家人的照片。
一位正在寻找丈夫的女士从一条新闻报道中发现了一条线索,她的丈夫当时就在边境附近。她发布了一段视频画面的截图,画面显示了属于吉隆县失踪边境人员的未拆封包裹。她发现了一个箱子,认出那是她丈夫为女儿买的纸尿裤。这让她陷入了恐慌状态。“我心痛的快要死掉了,”她写道。“你快让我们找到你好不好,老公我求求你了。”
还有些信息描述了前往西藏寻找失踪人员的情况。一名男子一直在发布关于他女儿的帖子,她是一名在边防工作的年轻警官,名叫文燕。在一张全家福照片的配文之中,他列出了所有盼望她回家的家庭成员。“你是我们大家的骄傲,”他写道。
周五,他更新了状态,称他和妻子正在前往吉隆的路上。“女儿,我和你妈来看你,”他说。
许多信息都是心碎的表达。
一位自称在西藏生活的38岁男子发布了一张聊天界面的截图,上面是洪水当天他的女儿发给他妻子的信息。“妈妈你那边来网了,一定先给爸爸打电话,爸爸可担心你了,”她写道。
紧接着她又发了一条短信,说他们会等她明天打电话。“妈妈你一定没事的,”她写道。
第二天,信息变得越来越惶恐。“妈妈你快回来。”最后,她连续发了四次同样的信息:“妈妈我想你了。”
她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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