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印太司令曾提出「地獄景象」（hellscape）的無人機作戰構想，作為台海防禦、威懾中國的重要策略，立法院上個月也終於三讀通過了《強化國防自主暨無人載具產業發展條例》，連續6年編列總額新台幣2400億元的無人載具採購暨相關產業發展的預算，踏出無人機防線的重要一步。《經濟學人》15日刊出〈台海若爆發戰爭，中國將面臨「地獄景象」〉一文，深入解析「地獄景象」目前在台灣的進展，以及美中兩強的態度。 《經濟學人》指出，「地獄景象」借鑒了烏克蘭與伊朗利用大量低科技無人機，結合人工智慧（AI）來挫敗強大對手的經驗。中國如果對台灣發動攻擊，台灣海峽就是充斥大量空中、水面及水下無人機，即便中國干擾了這些武器的通訊鏈，無人機也會利用慣性導航、影像識別或內建AI來打擊中方船艦，甚至可以優先排序目標、規避反制措施，與其他無人機協同攻擊。雖然這套戰法無法完全阻止入侵，提高解放軍渡海作戰的成本、拖慢進攻速度，為美軍馳援台灣爭取時間。 川普是「地獄景象」的障礙？ 不過《經濟學人》也承認，美國是否會介入台海衝突仍是未知數，尤其是川普（Donald Trump）重返白宮之後。他在今年五月訪問北京時，曾質疑在太平洋彼岸作戰是否符合邏輯，甚至宣稱對台軍售是與習近平談判的好籌碼，並且扣住了國會山莊今年一月批准140億美元對台軍售案。台灣官員擔心，川普政府為了與中國達成貿易與科技協議，可能會對中國做出更多讓步；另一方面，在中東的戰事造成美軍彈藥短缺，可能也會影響對台軍售的交付進度。 即便如此，美國與台灣仍在低調推進「地獄景象」計畫，他們相信，鑑於烏克蘭與中東戰爭的經驗，即便中國的實力不斷成長，「地獄景象」仍可提升台美勝算。美國戰略家過去認為，進攻方需要三倍於防禦方的火力才能確保勝利，在「地獄景象」的構想之下，進攻方恐怕需要比防禦方擁有二十倍甚至三十倍的優勢才能獲勝。美國在台協會（AIT）處長谷立言（Raymond Greene）9日「2026台北安全對話」的專題演講也表示：「無人系統之於當今的衝突，就如同機關槍之於第一次世界大戰、戰車之於第二次世界大戰：是重新定義戰場、足以改變戰局的關鍵科技。」 谷立言認為，憑藉台灣領先全球的半導體產業、強大的製造基礎與蓬勃發展的經濟，當然可以從烏克蘭與伊朗的經驗中汲取教訓。但《經濟學人》指出，問題不在於缺乏好的計畫，而是若要讓計畫奏效，需要充足的無人機與飛彈產能、美國也要有堅定的政治意志。「地獄景象」的支持者將希望寄託在川普之外的因素，指望國會對台灣的支持、指望台灣對美國AI產業的重要性，問題是共和黨內的「克制派」主張放棄台灣，川普也加深了美國民眾對海外戰爭的反感情緒、更對亞洲邦誼造成傷害，這些負面因素都不利於「地獄景象」的實現。 美方的無人機發展 不過《經濟學人》也指出，美國正致力擴大低成本無人機產能，而且取得部分成果，包括完成伊朗空中攻擊無人機的逆向工程，2027年之前更將採購20萬架低成本無人機。不過龐大的測試工作與「非中國製零組件」的短缺，都導致整體進度放緩。幸好「地獄景象」需要的海上無人載具相對較少；正如烏克蘭在黑海所證明的，一次成功攻擊就可以擊沉或重創一艘軍艦。 《經濟學人》指出，部分原為台海戰事設計的美國無人系統，目前在中東已投入伊朗戰爭，美軍今年4月也在菲律賓測試烏克蘭自殺無人艇。不過曾在拜登政府主導五角大廈無人機工作的賓州大學教授霍洛維茲（Michael Horowitz）表示，美軍多數無人載具仍屬實驗性質，實際生產數量仍然極其有限。 霍洛維茲與其他專家也警告，這類無人系統無法取代沿用已久的大型武器系統，而「地獄景象」的構想，主要是利用無人機消耗中國的攔截飛彈、對進犯艦隊造成顯著損害，讓美軍艦隊與其他作戰平台更容易擊中目標。令人擔憂的是，伊朗戰事已抽調原本部署於太平洋的美軍兵力，也大量消耗了美國的武器庫存（尤其是精準飛彈與攔截飛彈）。 由於美軍補充彈藥庫存需要好幾年的時間，部分人士擔心，習近平可能會冒險一試，甚至在台灣舉行下一次總統大選之際動手，屆時距離川普卸任還有十個月左右。一名前五角大廈官員則指出：「在台灣預先部署大量美國武器、待戰時再由美軍進駐使用，這並不符合美國政策。」若要改變這項政策，勢必引發中國強烈不滿，因此充分訓練並裝備台軍，就更顯重要。 台灣所遭遇的挑戰 《經濟學人》指出，若要實現「地獄景象」構想，台灣也面臨其他挑戰，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無人機的產能能否大幅提升。其實在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後不久，台灣就啟動了發展本土無人機產業的計畫，並試圖排除中國零組件的紅色供應鏈，當時的計劃是在2032年之前，採購20.8萬架國產攻擊無人機、1320 艘自殺式無人艇。後來台灣政府公布的方案，則是採購20萬8200架濱海攻擊型無人機、1446架濱海監偵型無人機、1320艘小型自殺無人艇。儘管過去兩年的無人機產量與出口都有所增加，相關計畫仍因預算爭議出現延宕，直到今年8月才出現突破。 《經濟學人》將無人機採購的政治阻力歸因於國民黨，並認為國民黨若在2028年再次執政，無人機的採購與研發進度可能再次受到影響。擔任經濟部無人機產業專家小組共同召集人的台大機械系教授陳炳煇指出：「如果真正的危機來襲，（無人機計劃的）時程可能會像烏克蘭一樣大幅受到壓縮。」但以目前情況而言，「人力與資金顯然不足」。陳炳煇認為，台灣需要400萬架無人機與1萬艘海上無人載具。 其實台灣軍方也有不少無人機懷疑論者，部分人士擔心，擴大投資無人機可能排擠高單價武器的採購，例如建置防空系統所需的愛國者飛彈；也有人主張台灣仍需要戰機與軍艦，因應未達全面入侵程度（比方所封鎖台灣）的中方行動，畢竟中國海警船已開始在台灣東部海域進行「常態化執法巡查」。 也有軍方人士更重視在戰爭初期直接打擊中國本土，同時保存台灣自身兵力進行後續反擊，無人機構成的「地獄景象」對他們來說，也就沒有那麼重要。 中國對「地獄景象」的反應 中國方面最初對「地獄景象」的構想嗤之以鼻，中國軍網稱「美國為台獨分子『量身定制』的『地獄景觀』計劃，最後的結果不外乎民進黨當局付錢買生產線、買半成品組裝，或者直接買來一批成品，當然交貨日期還是美國說了算，最後還得繳納一大筆「附加條款」的費用。兜兜轉轉，美軍的軍費、台軍的預算還是要進了美國軍火商和政客的口袋」、「美國人之所以給這個計畫取了如此喪心病狂的名稱，根本原因是它絲毫沒考慮過台灣人民的安全與福祉」。 中國軍方認爲，美國不過是隻無法生產大量無人機群的「紙老虎」，中方在無人機的數量和生產能力上仍具有壓倒性優勢。解放軍也一直在台灣周邊測試無人系統，研究烏克蘭和中東的局勢發展。解放軍更派遣軍官前往俄羅斯，獲取俄烏戰爭的前線數據，與俄方共同進行無人機及反無人機的作戰培訓。 不過《經濟學人》也指出，習近平對軍方展開的大規模整肅，讓解放軍更難達成「2027年之前做好執行侵台行動準備」的目標。部分中國軍事專家也開始認為，「地獄景象」意味著解放軍必須調整攻台計畫，強化能夠辨識及摧毀無人機的艦載武器。《經濟學人》最後指出，即便「地獄景象」的支持者也承認前途多難，但他們認為若要嚇阻北京發動戰爭，台灣與美國並不需要證明自己能夠徹底擊敗中國，而是要讓習近平相信，一旦選擇動武，他所期待的速戰速決、甚至不需付出代價的勝利，將難以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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