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失衡生活》：44年后乌云更密路更黑
《失衡生活》是部描绘人类机械文明的纪录片，揭露人类对大自然的破坏，导致生活与生态失衡。 （互联网）回首往昔，1982年似乎是个挺特别的年份，当时推出了好几部回响深远或者令人终身难忘的电影。由Godfrey Reggio（高佛雷雷吉奥）执导、Philip Glass（菲利普格拉斯）配乐的另类纪录片《失衡生活》（Koyaanisqatsi）即是其中一部。《失》是雷吉奥《生活三部曲》的开门第一炮，后续的《变形生活》（Powaqqatsi，1998年）和《战争生活》（Naqoyqatsi，2002年）性质相近，但其实一部比一部疲弱寡味。终究还是《失衡生活》名气最大，最具代表性。
担任《失》摄影指导的Ron Fricke（罗恩弗里克）秉持一脉相承的创作意念，后来自己也拍了类似的三部片子，即1985年的《时空》（Chronos）、1992年的《天地玄黄》（Baraka）以及2011年的《轮回》（Samsara）。它们自有新意与特殊感染力，不过此为后话，且按下不表。
第四轮世界末日
《失》当年最引人注目的一点，在于完全消除言语叙述，任由精选编排的现实画面配合变化多端的音乐，按照一定的脉络暗暗推进，直接激荡我们的感受。画面内容包括宏大的自然景象、军事阵容、城市景观、街头市民的面貌、航天器的飞行与爆炸等等。其整体的概念是要捕捉人类的存在境况，表达对现代生活的一种深切的忧患感。制片人到底何忧何患，单单片尾的文句解说，都已足以表明：片名Koyaanisqatsi原来是印第安霍皮族的土语，包含“疯狂的生活”“失去平衡的生活”“解体中的生活”“索求另一种生活方式的生命状态”等多重语义。
片中最广为人知的一段，大概是结尾专拍航天器部件在爆炸后燃烧坠落，一路直下九霄——一口气落、落、落，仿佛永无着地之时。这只是本片无数视觉暗示与隐喻之中的一个，整部片子的悲观基调想而可知。本片联系霍皮族并非偶然；根据霍皮族的神话传说，人类千万年来已历经三次灭亡复兴的周期，目前正在道德日益沦丧中即将迎来第四轮世界末日。
现代生活给我们带来疏离感，使人非人化、流水线化。（互联网） 网上随便一瞄，都可看到众多网民多少年来留下了大量感动的观后评语。有人说《失》是“人类的墓志铭”，是“对无底深渊发出的呐喊”；观看本片“几乎是一种宗教体验”，“跟朋友看完之后，一起在停车场先哭后笑，之后再哭”。这些都可以理解，唯独有人说“多年以后的今天再看，依然切中时弊”，我就不得不提出反对了。
现代生活给我们带来疏离感，把人非人化、流水线化，跟自然环境对立起来，这些都不是新的现象或议题。把这几块表现出来，在1982年足以令人警醒，到了2026年却已经有点搔不到痒处了。并不是这些问题解决了，不复存在了，而是眼下的世界在它们之上久已增添多层更复杂的严重问题。白雪女王的面容增生了更多肿瘤，早就加倍诡异荒诞，旧有的魔镜已经映照不足。
连齿轮也当不上
比如我们看《失》里头工厂运作的场面，过去的观众会这么想：“好可悲！人都沦为大机器的齿轮了。”2026年被恶劣政治和人工智能威胁到各个层面的观众却会这么想：“哗！这些人还有工作呢！我们即使想当齿轮都当不上了。”
眼下“末日浩劫”的形态是当年想象不到的——人人沦为消极的消费者及低头族，脑袋逐渐被人工智能架空，自我疏离，最后都躺平，形同软趴趴的阿米巴。《失》如今最大的意义是作为时代的剪影，向世人显示：以前很糟糕，现在更糟。“失衡”二字，何足道哉！44年后的今天，乌云更密路更黑。
记得当年《天地玄黄》抗衡《失》的悲观，特意引入比较乐观的取向，在呐喊之后凸显了人类精神追求的维度，最后引向万古空寂清净的境界。我很怀念这股清流；近日听闻科技巨头提出呼吁，想收敛人工智能的发展，特朗普却斥之为骗局，还说有他这位“聪明”的总统就足够了，不必害怕，我就觉得再也回不去了。飞得太高的火箭仍在狂烧，仍在坠落。
《失衡生活》9月23日将在Filmhouse放映最后一场，详情可上网filmhouse.sg/films查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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