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金与正谈话与对话的可能性

吉伦亨 评论员

读完金与正9月29日发表的谈话，笔者最先感到的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一种微妙的“安心感”。她在谈话中断然否认对让韩军官兵遭受重创的“地雷惨祸”负有责任。然而，正如韩国国家情报院30日评价这份谈话“措辞十分克制”一样，笔者也能感受到，朝鲜正十分严肃地看待当前危机。要解决问题，最重要的首先是承认“存在问题”。从朝方谈话中可以窥见这种态度，这不免让人心生期待：自2018年底中断的韩朝对话，重启的可能性是否已从0%略微升至2%至3%？

这份谈话大致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为自2024年春前后开展的“边境线要塞化”工程辩护。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总务部长金与正表示：“世人皆知，我军从两年前起就在南部国境一带修建阻隔设施”，“这与任何军事目的无关，完全是在行使主权”。此前，朝鲜国务委员长金正恩于2023年底放弃了自祖父金日成主席时代延续下来的、实现国土完整这一“历史使命”，提出“敌对两国论”，认为韩朝如今已成为彼此敌对、形同陌路的两个国家。作为后续措施，朝鲜在今年3月修宪时新增了“领土条款”，删除了旧宪法中保留的“统一条款”。既然与“大韩民国那帮人”已形同陌路，无须再打交道，朝鲜便为从物理上更彻底地隔绝韩朝，着手在军事分界线一带修建战术道路、架设铁丝网、布设地雷，开展大规模工程。

第二，声称地雷事件与朝鲜无关。金与正称，韩国军方的好战分子“毫无根据地找茬，指责参与国境阻隔设施施工的我方人员‘越线’”，但“我国军人从未越过国境线”。她的意思是，既然朝方从未越线，此次事件就是大韩民国“明摆着的自导自演”。

然而，韩国联合参谋本部9月28日表示，“地雷爆炸地点位于军事分界线以南10多米处”，30日又称，“朝鲜军队8月越过军事分界线20多次，9月越线30多次”。联合国军司令部同日也表示，“在军事分界线以南发现了一枚朝鲜反步兵地雷”。如果说韩朝双方讲的都是“各自的真相”，那么就不免让人怀疑：双方各自采用的军事分界线“基准线”，是否存在很大差异？据曾在海军陆战队服役的军事专家桂龙浩（音）2019年的论文介绍，现行军事分界线是在1953年7月签订《停战协定》的过程中，由联合国军司令部、朝鲜和中国的代表在比例尺为1∶50000的纸质地图上，用铅笔、圆珠笔和老式钢笔反复描画划定的。假设地图上的铅笔线宽约为1毫米，仅这一点就会造成多达50米的误差。随着朝鲜启动“边境线要塞化”工程，停战70多年来一直被搁置的“精确划定军事分界线”问题，已成为威胁韩半岛和平的重大变数。意识到这一问题的韩国国防部曾于去年11月提议“就军事分界线基准线的设定进行讨论”，但朝鲜没有回应。这意味着，朝鲜当时尚未接受这样一个事实：韩朝之间已经出现了一个亟须解决的“严重问题”。

随着时间推移，朝鲜的态度发生了变化。谈话的第三部分反映出朝方对现实的认识：当前军事紧张局势已十分严峻。金与正抗议称，韩国军方的好战分子“毫无根据地指责参与施工的我方人员越线，甚至进行警告广播和警告射击，严重威胁我军人员的人身安全”。她还警告，如果“针对我们的恶意找茬和挑衅愈发频繁，并进一步演变为对领土和军事主权的侵犯”，韩国就将“招致惨痛而灾难性的后果”。

由此可见，在朝鲜看来，自己进行的是正当施工，韩方却声称朝方“越线”，反复进行“警告射击”，甚至要求朝方为地雷爆炸负责，这是无法接受的。值得关注的是，金与正已明确意识到，韩方“针对我们的恶意找茬或挑衅”可能愈发频繁。如果尚未划定一条韩朝双方都认可的新军事分界线，朝鲜便继续强行施工，那么不久后就会发生更大、更复杂的意外事件。韩朝应立即展开对话，解决这一问题。究竟还有什么比年轻军人的生命更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