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诺奖公布，QS、Times这种全球大学的排行榜和排名鄙视链，又有点尴尬了。 光看医学和物理两个奖，四位得主，三位任职的大学都在QS前100之外：Francis Halzen所在的威斯康辛大学麦迪逊分校，排名131；Peter Hegemann所在的柏林洪堡大学，并列140；Georg Nagel所在的维尔茨堡大学，430。只有Karl Deisseroth所在的斯坦福，稳稳待在大家熟悉的名校名单里。 尤其是维尔茨堡大学，430名。这个排名的大学，在国内大部分家长、以至于学生、甚至升学指导老师的眼睛里，就已经是野鸡大学的范畴了。 可人家的教授，就是拿了诺贝尔医学奖。 其实，不少综合排名不那么高的大学，在某个学科、某个研究方向上很有声誉。同行知道那里有哪些厉害的团队，申请博士的学生知道该找谁，但家长如果不在这个领域，很难接触到这些信息。打开榜单，看见一个400多名，确实很容易直接就筛掉了。 我也翻了一下四位得主的求学经历。Deisseroth是哈佛本科；Hegemann先在排名370的明斯特大学学习，后来转学去了更有名的慕尼黑大学；Nagel读的是康斯坦茨大学，目前排名425。 Halzen则在鲁汶大学求学（如今鲁汶的两个校区分别排名59和196） 这些履历虽然有最标准的顶尖名校路线，但更多的是中国家长不太熟悉、全球大学排名里也不算太好看的欧洲大学，没法概括成一场“第一学历”的胜利。 那为啥有很多很好的欧洲大学全球排名特别不好？一言以蔽之——排名都是根据几个指标和权重排出来的，很多欧洲大学（现在越来越多的美国大学也这样）根本不care排名，不想参加排名，于是选择不往这些指标的方向氪金。那一碰到在乎排名的氪金选手，不就直接凉了。 不过，我也不想借诺奖劝家长无视排名。回国找工作，确实有岗位拿它卡人。不少大国企、甚至大民企，就硬性要求本科和最高学历均来自国内“双一流”或全球QS前100大学。你明确想走这条路，提前考虑门槛，没有任何问题。留学花的是真金白银，谁也没资格替家长清高。 所以，“选校要不要看QS”，得先问一句：孩子毕业后，大概率想去哪里、做什么？ 如果孩子有志于研究，就别把QS100当硬门槛。更值得花时间看的是：这个大学的这个方向有哪些研究团队，教授做什么，本科生有没有机会进实验室、参与持续的项目，能不能得到老师认真的指导。学校有诺奖教授当然很厉害，但本科生能否接触到这些资源，是另一回事。一个总排名更高、却很难获得研究机会的项目，未必比排名靠后、能扎扎实实跟老师做几年研究的项目更适合他。 如果目标是毕业后留在当地工作，甚至长期定居，那要看学校在当地雇主和具体行业里的声誉。有些大学国际排名不突出，但本地企业熟悉它的课程和毕业生，招聘、实习合作也紧密。对这条路来说，学校与哪些企业合作，实习是否对国际生开放，毕业生在当地去了哪里，都比“中国亲戚听没听说过”更值得关心。不能拿回国求职的那套学校认知，直接套在当地就业上。 就比如San Jose State Univ.这所“野鸡大学”曾在硅谷的就业市场吊打一堆好学校。 如果大概率回国工作，QS这样的排名就非常值得看，尤其目标单位确实设置了院校门槛的时候。先弄清楚它看哪一版榜单、卡本科还是最高学历、是硬性要求还是优先条件，再做选择。问题不在于家长看排名，而在于不管孩子走哪条路，都用同一条QS100去筛。 这件事，还真能用另一位诺奖得主的研究来解释。 迈克尔·斯宾塞的“信号理论”讨论过教育在就业市场中的作用：雇主看不清求职者的真实能力，会借学历等信息作判断。于是，教育既能培养能力，也能传递能力信号。 放到留学选择里就很好理解了：家长买的既是教育，也是一个容易被识别的学校名字。但这个名字要给谁看？国内HR、当地企业、未来的博士导师，对学校的了解和判断标准并不一样。同一张文凭，到了不同的人手里，传递的信号也不同。 QS本身也没有承诺替你解决所有问题。它的综合排名里，学术声誉占30%，雇主声誉占15%，还有论文引用、就业成果、师生比、国际化等指标。它把一所大学不同方面的表现合成一个总分，但你入学后读的是具体的专业，跟的是具体的老师，将来面对的也是具体的就业市场。 对于国际学校家庭，我觉得尤其值得警惕：从小鼓励孩子探索兴趣，选课要有自己的想法，申请文书要写出学术热情，最后却因为一个总排名，把这些全部推翻。那前面那么多年的“尊重个性”，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 排名门槛该算就算，专业资源该查就查。真正没必要的，是把“有些公司、岗位不收”扩大成“这所大学不行”，或者把“我没听说过”说成“不值得去”。我们总不能非得等人家拿了诺奖，才承认它是一所好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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