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近5万澳元申请父母移民,等来的却可能是十几年漫长等待。 华人社区成员们告诉SBS中文普通话,有人担心年迈的母亲独自在中国生活、就医,有人害怕失去父母的育儿支持,还有人开始后悔当初选择回澳洲。 澳大利亚父母移民签证的漫长等待,正让许多家庭陷入两难。(点击上方收听音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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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父母不能继续留在澳大利亚,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兼顾工作和两个孩子。”
自2017年起,Jenny 被诊断患有抑郁症和焦虑症,需要长期服药并接受医疗评估。作为一名单亲妈妈,她在航空业全职工作,工作时间不固定,经常需要在清晨、深夜、周末和学校假期上班。多年来,父母一直帮她照顾两个孩子,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承担了约七成的照护工作。
Jenny的父母承担了大部分照顾孩子的工作。 Source: Supplied / Jenny“我的父母不是偶尔来澳大利亚去探亲……他们几乎负担了全部的照顾责任——帮孩子准备饭菜、接送上学、照顾日常生活、带他们参加课外活动……他们在两个孩子成长过程中起着非常稳定、也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
“如果出国出差,至少10天……平时可能凌晨上班,或者半夜才下班。我的工作时间完全无法和孩子们的时间匹配,节假日和学校假期是最忙的时刻。”
也正式因为我父母的这种照顾,我才可以慢慢的重建我的生活,从病情中重新踏入社会。Jenny
但这份支撑家庭日常生活的帮助,始终建立在临时签证之上。
2020年6月,Jenny 为父母递交了澳大利亚付费父母移民签证(Contributory Parent visa)申请。
Jenny说,143付费父母签证申请审理进度停在了2018年11月,其父母的申请排队遥遥无期。 Source: Supplied / Jenny按照内政部公布的排队日期,她原本以为大约四年就能等到结果,后来预估时间延长到七年。等待一再拉长,她却无法确定父母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拿到永久签证。
而如今,Jenny 父母持有的870类担保父母临时签证即将到期。两位老人可能不得不离开澳大利亚,或尝试申请600类访客签证。但访客签证的停留期限意味着,他们可能只能轮流来澳,尽可能继续帮忙照顾孩子。
Jenny坦言,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或将不得不把孩子送回中国。对于Jenny来说,这些都不是理想的选择。
“我的工作和身体情况,没有办法一个人在澳洲带两个孩子。”
“最坏的打算是,要么把孩子送回中国,那么就面临我和孩子与父母的分离,孩子的适应问题;另一种是父母申请600签证……但作为独生子女,我会担心留在中国的那位老人的身体状况。”
用不上的5万澳元
对于来自布里斯班的Winston来说,父母移民的漫长等待,意味着母亲一直过着“居无定所、四处漂泊”的生活。
2019年10月,Winston为母亲递交143类付费父母移民签证申请。他告诉SBS中文普通话,按照自己当时对等待时间的预期,母亲卖掉了在黑龙江的房子,希望不久后就能与他团聚。
Winston表示,在签证等待期间内,母亲在中国“居无定所”。 Source: Supplied / Winston但近七年过去,母亲仍未获得永久居留权。如今,她只能辗转住在亲友家中,或在不同地方租房。
“父亲十多年前已经去世……我妈有点居无定所的感觉,这边住住一段时间,那边住住一段时间。”
母亲的健康状况也让他难以安心。
过去四年,她两次骨折,一次是摔倒,另一次是被车撞到。第二次受伤后,她连做饭、切菜都很困难……也是一个人去医院打钉子、处理骨折。Winston
“有时候我给她打电话,她就说,‘我很好’。我一听她说很好,我就感觉害怕,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Winston随后为她申请了访客签证,希望能把母亲接到澳大利亚照顾一段时间。
Winston的母亲目前持600访客签证停留在澳洲。 Source: Supplied / Winston但访客签证无法取代永久团聚。他的母亲多次往返,在澳三个月之后离境。对于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来说,反复往返本身也是负担。
143类付费父母移民签证的单人申请费用目前约为4.9万澳元,分两期支付。
Winston说,他早早就准备好了约5万澳元的签证费用,却因为申请迟迟没有进展,一直不知道何时才能真正用上这笔钱。
“哪怕要提高贡献金额度,我也可以接受。但至少要给我们一个确定的答案,不要拖得遥遥无期。”
“如果早知道,我可能会留在美国”
对于悉尼公立医院医生Ji Tu来说,父母移民签证的漫长等待,让他开始怀疑当初选择回澳洲发展的决定。
Tu医生在澳大利亚获得博士学位,曾长期在美国工作,并通过全球人才签证回到澳洲。如今,他和妻子都在工作,家中有两个年幼的孩子,一个不到三岁,另一个只有六个月。
“由于我们的工作时间都很长,我经常早晨六七点就要去医院,晚上八点,甚至10点、11点才能回来。太太全职做科研,每天下班也很晚。Childcare一般六七点就必须把孩子接走,所以一般只能由父母负责。”
Tu医生父母目前依靠旅游签证留在澳大利亚,无法保证长期陪伴。
2023年5月,Tu医生为父母递交了143类付费父母移民签证申请。当时,内政部公布的新申请预计等待时间约为八年。他原以为,虽然要等一段时间,但仍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但随着部长令117的颁布导致签证审批进一步停滞,Tu医生父母的等待时间越来越不确定。
“如果今天提交143签证申请,等待时间是15年。我们前面的申请积压大约有4.5万人,部长令出台之前,每年可以下签5000人,如果配额不缩减,我父母还需要再等约10年。”
“但现在的审批停滞……(加上)未来配额如果进一步缩减,等待就会遥遥无期。”
他说,朋友们留在美国后,父母能够申请家庭团聚,与子女生活在一起。相比之下,澳大利亚的父母移民政策让他对未来感到不确定。
Tu医生认为,如果移民家庭无法确定未来能否与父母团聚,澳大利亚也可能因此失去吸引人才的优势。
我可能会留在美国。当时有不错的工作机会,医院也希望我能够留下来。Ji Tu
“人不是一个单纯的数字,”他说,“作为医生,我理解政府需要保护Medicare全民医保体系,但对很多父母来说,他们需要的并不是马上享受福利,而是能够和自己的子女生活在一起。”
名额与优先级:漫长等待背后的制度逻辑
永久父母移民项目包括付费父母移民和非付费父母移民签证。新递交的付费父母移民签证申请,预计审理时间为18年;非付费申请,预计审理时间为42年。
为什么即使支付近5万澳元申请费,父母移民仍然需要等待多年?
澳大利亚注册移民代理、TOPSELECT负责人郑乔(Jake Zheng)向 SBS 中文普通话解释,父母移民签证长期积压,与每年可批出的签证名额有限、申请人数远超名额有关。
“排队的时间越来越长,并不是移民局的处理能力不够,而是移民的配额和宏观政策所导致的问题,并不是增加一个签证官、增加一个签证处理中心就可以解决的。”
郑乔认为,父母移民签证积压问题并非由签证审理速度慢造成。 Credit: Jake Zheng澳大利亚内政部的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8月底,143类付费父母移民签证的排队审理日期已推进至2018年11月。而这一日期已有数月未有更新。
对于新递交的申请,内政部公布的预计等待时间约为18年。
2026–27财年,澳大利亚政府为父母移民类别分配了7060个名额,在整个家庭类移民项目的52460个名额中占比不足两成。对于已经等待多年的家庭来说,有限的年度名额意味着,即使申请人已经支付高额费用,也无法确定父母何时能够团聚。
2026年7月生效的部长令117(MD117),又给等待中的家庭带来了新的不确定性。
根据郑乔的解读,MD117将符合条件、可在澳大利亚境内获批的家庭类签证申请列为较高优先级,而143类付费父母移民属于境外申请、境外获批的类别,因此可能处于较低的审理优先级。
在回复SBS中文普通话的问询时,联邦内政部发言人表示,MD117规定了家庭类签证申请的审理优先顺序,体现了政府在2026–27财年永久移民计划中优先处理境内申请的承诺。
“优先处理境内申请,有助于让已经在澳大利亚生活、工作并作出贡献的移民及时获得永久居留权,同时进一步降低该计划对海外净移民人数的影响。”
尽管MD117规定了整个家庭类移民项目的总体审理优先顺序,但它不会改变父母移民和付费父母移民签证长期以来实行的名额上限及排队制度。内政部发言人
“无论申请人身处澳大利亚境内还是境外,父母移民和付费父母移民签证申请都会继续按照排队日期处理,并遵循政府制定的年度移民计划名额安排。”
郑乔指出,申请人需要意识到,付费父母移民签证并不意味着申请人与政府之间形成了一种以金钱换取快速审理的交易。
申请人会觉得,我已经花了这么多钱,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但移民局的签证申请并不等同于一种契约,不是说我付了费,你就应该提供更快的审理时间。Jake Zheng,注册移民代理
对于担心等待时间过长、考虑转换签证类别的申请人,郑乔也提醒,不要贸然撤回现有申请、重新递交另一类签证。
“撤回和重递前,应先确认新申请是否有效、年龄和签证限制、旧日期能否保留,以及新的费用、健康与担保要求。只有在这些问题核清后,才能比较转换路径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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