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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钰扬州安葬 夫人:等我18年,也跟你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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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3日上午,李昌钰博士追思告别会在扬州墓园举行。上午8时,追思会门口已摆放了超过160个纪念花圈,长度超过60米,延伸了两个拐角,仍陆续有花被送来。

李昌钰扬州安葬 夫人:等我18年,也跟你合葬

李昌钰夫人蒋霞萍在追思会上致辞,她回忆,即使到了高龄,李昌钰仍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凌晨3点起床,工作两个小时、再休息一个小时成为习惯。她很心疼,把茶水改成了温开水,第三次,被他发现了。他说:“哎呦,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我已80多岁了,我能做一天必须做一天。凌晨是人思维最活跃的时候,也是最少有人打扰的时候。我这么多年来,就是靠笔出了这么多的作品和演讲。”

她回忆,李昌钰是个浪漫的人。她喜欢鲜花,但李昌钰花粉过敏,不过,两人在一起后,李昌钰称不再过敏。他说:“现在所有人请我演讲,我都跟他们说,不要送别的了,一定送我鲜花,因为我的太太喜欢鲜花。”在追思会上,蒋霞萍选择了红色的玫瑰献花。

蒋霞萍还表示:“这么多天你还跟我在一起,但是今天我要把你放在这里。没事,你等我18年,我也跟你合葬。”

她记得,李昌钰曾问她:“Angel(天使),你那么爱鲜花,你去世以后希望我带什么花去祭奠你?”她听了不舒服,不吭声,后来忍不住说“你大我18岁。”李昌钰拍拍她的肩膀说:“等到你有我这么大岁数的时候,你就知道,相爱的夫妻啊,谁先走谁是赢家,谁先走谁有福气。为什么?后走的那个人一定会风风光光的,体体面面的。”她说:“所以按照我们的约定,我在他去世的那天朋友圈里,我写上了,先生,你赢了。”

她献上的玫瑰花卡片上写着:“因为你,我知道了天堂确切的位置。谢谢先生。”

▲蒋霞萍

美中人民友好促进会会长提及,李昌钰的座右铭是“我从不说不可能”。一名来自旧金山的华人回忆,他在美国联邦政府任职,在执法工作中,他经常告诫自己的同事、朋友,一切不能只听信自己所想的,要看到证据,这是他从李昌钰处受到的教导。

曾经的公安厅刑事技术处处长回忆,2005年,他曾在云南陪同李昌钰,在路上,李昌钰畅谈办案的要点,提及冰天雪地中寻找微量人体组织的执着,“先生说,鉴识科学没有捷径,唯有极致的细心、极致的坚持,才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在纪念花圈上,李昌钰最多的称谓是“神探李昌钰博士”。有人写道:“怀仁持证,一世留光慰世间;鉴迹寻踪,千案凭证明真伪。”诸多纪念花圈中,署名者有警界、检察机关、卫健系统人士,也有律师、法医、海外博士班全体学生等。

▲追思会现场

1998年,李昌钰担任美国康涅狄格州警政厅长,成为全美第一位出任州级警界最高职位的华人。他设立了“李昌钰法医学研究所”,退休后,曾受聘为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刑事科学技术实验室名誉主任、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技术信息研究中心顾问。

李昌钰学生、北京安剑律师事务所周兆成律师回忆,李昌钰在退休后经常回到中国,在法庭科学、侦查证据相关学科建设上提携后辈,还经常举办讲座。因为从事律师职业,他在代理疑难复杂的刑事案件,尤其是遇到证据处理的困惑时,常向老师李昌钰请教,“老师从来没有拒绝,而且很耐心地给我进行讲解,在我很多案件的处理上,最后取得圆满结果,都是离不开老师的指导。”

华东政法大学刑法学学院、浙江音乐学院、扬州大学法学院、鉴证机构也送来了纪念。2006年,李昌钰被聘为华东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现刑事法学院)名誉院长,曾为师生开设“现场与物证”“21世纪刑侦新技术”“微物证据新理论”等学术讲座。

2024年,李昌钰与夫人蒋霞萍在浙江音乐学院举行专题报告会。蒋霞萍作《传奇与书写传奇的人》主题报告,分享了关于“李昌钰传记”《克罗地亚枪声》完成过程。李昌钰作《艺术与传奇》主题报告,分享了自己吹口琴、唱“一条歌”的故事。

有些纪念来自当地社区、餐厅、友人。一位友人写:“在天堂种花像在人间除草一样快乐。”张贴的纪念文段中,一位友人回忆:“我认识李博士有42年。李博士一点架子也没有,人和蔼可亲,第一次问他要那个警徽,他刚好没有了,却马上把他自己身上戴的那个摘下来送给了我。真的是太难得了,李博士就在康州是我们的大幸运。”

李昌钰墓碑铭刻“博士”,夫人:一个学者,是他对自己最好的定位

10月23日上午,李昌钰博士追思告别会在扬州墓园举办。在追思告别会结束后,李昌钰的夫人蒋霞萍接受了媒体专访,回忆了与李昌钰的种种交往经历。



▲追思会现场

蒋霞萍是名女性企业家,据她介绍,她是美国一华侨救助会商会会员,李昌钰为商会顾问,两人由此结识,但并不相熟。

2017年,李昌钰的发妻宋妙娟离世。蒋霞萍记得,她为宋妙娟写了悼念诗,也尝试致电了李昌钰。随后,两人频繁通信,后李昌钰邀请蒋霞萍去往美国,但称“三年内不结婚”。蒋霞萍答复:“有趣,谁说要和你结婚,我一个人生活不要太好。”2018年,李昌钰主动提出两人结婚。

两人相差18岁。蒋霞萍称自己称呼李昌钰为“先生”,他问起为什么,她便说“你比我先生”,李昌钰则称呼她为angel(天使)。

蒋霞萍称,在国内时,她的家中有保姆阿姨帮忙,但到了美国,李昌钰过着相对艰苦的生活,没有保姆,她什么都做。不过,她并不擅长做饭,“我们家要是请客,一定是他把所有饭都烧好了,客人快进门了,他把围裙套在我身上,然后我端好了饭出去,他就会说,你看我们angel多会做饭,其实都是他做的。他中西餐都会做,因为他在餐馆打过工。”

在蒋霞萍看来,李昌钰是个有趣的人,两人下棋时,李昌钰会耍赖,不按规矩走,她便用小旗子堵住不能走的路,李昌钰便进一步耍赖,把她的路也堵住,两人哈哈大笑。她会给李昌钰理发,李昌钰便故意向他人炫耀,和别人说:“你没有太太给你理发,一看就看出来了。”还有一回,在半夜,李昌钰把她叫起来,自己套着异域风情的袍子,裹好,两人在过道上走来走去。

在李昌钰晚年,一家人曾在夏威夷居住,彼时,李昌钰曾提出只是短暂停留,因为“夏威夷太安逸了,太好了,我不能住在哪里就不想走了,我得留时间到世界各地讲学,回国”。李昌钰也曾与出版社签订了5年10部作品的出版计划,在夏威夷的三个月中,两人共同合作,由李昌钰讲述、蒋霞萍写作,两人完成了两部作品共10个案件的内容。

尽管李昌钰被认为是神探,但蒋霞萍并不因此觉得相处有压力,“那是我丈夫,甚至(可以说),全世界能跟他较劲的,只有我。”



▲家人在墓前追思李昌钰

在写作过程中,两人也发生过矛盾。蒋霞萍喜欢将案件放回到历史对应的阶段,呈现同期的历史大事,李昌钰则不认同。蒋霞萍的儿子曾从中协调,说:“你(爸爸)当年写的是教科书,妈妈写的是文学作品。”最终,出版时仍选用了蒋霞萍的写法,她记得,定稿时,李昌钰从房间走出来,拿着稿件说:“不得不说,你写得真好,你可以把每一个案件都写成《克罗地亚枪声》(书名)那样。”

李昌钰还曾说,书上怎么只有蒋霞萍的名字,他认为需要署上很多人的名字。蒋霞萍反问,哪有文学作品是好多人署名。李昌钰说,“那我就不出了,我都出了几十本书了。”蒋霞萍答:“那也好,那我以后就不写(你的案子)了,可以写很多(别的)书呢。”过了几天,李昌钰又和朋友说:“哎呀,angel写了一本非常出色的书,她马上就要出版了,我是这个书的顾问。”她认为,这种化解的方式有一种睿智在其中。

“我反正觉得他永远不疲惫。”蒋霞萍回忆,“在美国我不怎么敢开车,他87岁了,都是他开车,而且是风驰电掣。”此外,“他有一个本领,秒睡。还有一个本领,他说睡十分钟、不用叫,九分半时,他一定醒。这是长期工作锻炼出来的习惯。”



▲7月16日,中国华侨历史博物馆展出李昌钰办案放大镜特写 图据视觉中国

但在晚年,李昌钰卷入了“伪造”证据争议。据扬子晚报,1985年,康涅狄格州发生了一起谋杀案,一名65岁的居民在家遇害,两名青少年为嫌疑人,当时检方依靠间接证据和李昌钰的法医证词,后两人于1989年被判有罪,直到约30年后获释或缓刑。当时,李昌钰作为警法医实验室主任,出庭作证称,受害者家中二楼浴室发现了白色毛巾,上面有红色污渍,初步血液测试结果呈阳性,而检方据此暗示凶手作案后可能在浴室清洗、触摸了毛巾等物品。多年后,辩方重新检测毛巾,结果呈阴性。2023年,美国联邦地区法院法官判决,认定李昌钰对伪造或故意误述证据负有民事责任。

对于此事,蒋霞萍介绍,在美国,监狱内有律师为服刑人士免费服务,该案中的两名服刑人士长时间叫屈。从这个案子中,她了解到,鉴识工作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李昌钰)不是律师,不是私家侦探,不是法官,只为被鉴定的物品负责。有人称他没有到场、做了伪证,而他们后来在家中找到了毛巾的相关收据,表明李昌钰确实到过现场。而对于血迹,“他说我的证明就是说毛巾上确实有人血,但是那个人血也许是卡车司机(受害人)刮胡子染上的,不能说是那两个孩子(作案)的证据。”据蒋霞萍称,他称毛巾上的血只有一点点。

据蒋霞萍透露,李昌钰的遗嘱中,由蒋霞萍全权负责其一半骨灰的安置,最终蒋霞萍决定带他落葬扬州,为双穴墓,计划自己在百年之后与其合葬;另一半骨灰目前留在美国,由李昌钰与宋妙娟的孩子负责。

在落葬时,蒋霞萍放入了一枚徽章。她介绍,那是李昌钰一直佩戴的徽章,“先生这一辈子都是以他是警察为荣,他是维护和平的。”她认为,警徽代表着制裁罪犯的责任,要维护家家户户的安宁。

她介绍,李昌钰也是一个谦虚的人。他曾在演讲中说,“你们都说我是包青天,这个那个,其实不是,我就是一个科学家,我是一个鉴识工作者,而且我所有参与的案件都是团队工作。”

墓碑上写着“李昌钰博士之墓”。为何选择了“博士”这一称号,蒋霞萍认为这是李昌钰最喜欢的称呼:“我们设计他的东西,一定有‘博士’这两个字。这是他对自己最好的定位,一个学者。而且这也成了他的logo(标志),说到李博士,首先想到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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