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中期选举后，韩国应如何与美国谈判

金炼铁 韩国前统一部长官 仁济大学教授

美国的民主赢了。民主制度的弱点是常常会选出离谱的领导人，但它同时具备自我纠错的能力，这是它的长处。等待美国政治的，将是难以预测的混乱。民主党同时拿下参众两院，形成“朝小野大”格局，美国预计将陷入双重分裂：一是国会与政府对立，二是政府内部分裂。美国的分裂意味着世界秩序的混乱。韩国该如何应对？

二战结束以来，在此次选举之前，美国中期选举中在野党同时赢得参众两院的情况共出现过四次，分别是1946年杜鲁门政府、1954年艾森豪威尔政府、1994年克林顿政府和2006年小布什政府时期。这几届政府都曾强调跨党派合作，以争取在野党的支持。其中，比尔•克林顿总统任命能与共和党沟通的前国防部长威廉•佩里为对朝政策协调员，以寻求在野党的配合。小布什政府也撤换了主导伊拉克战争的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任命立场温和的罗伯特•盖茨接任，并灵活调整了对朝政策。

当然，这几位总统在“朝小野大”局面下也都积极行使了否决权。哈里•杜鲁门总统重拾进步议程、扩大民权，与在野党形成鲜明区隔，最终成功连任。克林顿总统也借助民意行使否决权，维持住了支持率，同样成功连任。即便处于“朝小野大”局面，只要总统发挥政治手腕，仍能掌握国政主导权。

很难指望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推动跨党派合作。他若如其此前扬言的那样滥用否决权，支持率将进一步下滑，国会与行政部门之间预计将陷入无休止的对抗。更重要的是政府内部的分裂。在外交安全领域，总统与官员之间的认识分歧早已屡屡暴露。中期选举失利后，总统沦为“跛脚鸭”就像深秋落叶一样，是自然规律；夹在国会压力与总统人事权之间的公务员，很可能会选择低调蛰伏、明哲保身。

朝美关系的大门虽然仍未关闭，但在国会与总统形成双重权力的格局下，可持续的谈判已难以实现。加之美国政府内部分裂，要找到谈判的切入点也绝非易事。遗憾的是，朝鲜已经错过了对美谈判的时机，今后恐怕很难再遇到像特朗普总统这样对朝友好的美国领导人。一旦朝美谈判落空，以稳定局势、解决问题为目标的和平话语将失去立足之地，只剩下应对拥核朝鲜的安全话语。韩半岛将成为阵营对抗的舞台和地缘政治断层带，局势日益升温。

韩美关系方面，在战时作战指挥权移交、贸易与投资、安全合作等议题上，韩国预计也将不得不应对来自美国的不同声音。此前，韩国就曾因美国总统与主要官员口径不一而在谈判中屡遇困难，今后这种情况将愈发严重。尤其是，韩国在多个领域还要额外承担说服美国国会的负担。

要应对美国政治的混乱，首先必须保持灵活。笔者并不奢求太多。说来可悲，笔者并不指望韩国能像地缘政治“中间地带”的许多国家那样推行务实的平衡外交，也不指望韩国能像美国最坚实的盟友加拿大那样展现战略自主性。可是，至少向美方澄清事实、说明韩国的法律和制度、把韩国的利益放在首位、寻找韩美两国的共同利益，难道就这么难吗？

韩美关系历经多年，已积累起广泛而多样的联系网络。政府与民间完全可以携手合作，增强对美谈判能力。少数外交官僚垄断信息，不顾韩国利益，放大美国的单方面要求，向媒体放风，展开意识形态攻势。同样的事情一再发生，却总被轻轻放过，结果如今无论职位高低，都有人公然泄露信息，动摇政府。 这样的现实还要旁观到什么时候？

长期以来，韩国国民一直希望政府在韩美关系上成为新时代的头班车，而不是旧时代的末班车。如今，韩国的国力和外交实力都已今非昔比。承载希望诞生的政府，是时候向国民展现希望，而不是一再带来绝望了。

世界正变得分裂、混乱、复杂，难以预测。当下需要的是外交安全领域的灵活性。制度改革与用人同样重要。只有迅速汇集信息，根据各部门特点分工，并做好统筹、协调与合作，才能拨开迷雾、走出困局。现在该改善的不是政策的内容和方向，而是外交安全体系本身的“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