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马拉松见证了一个又一个奇迹。
今年,在伦敦马拉松比赛中,男女三甲共6人齐齐打破历史纪录。男子组的萨维(Sabastian Sawe)成功“破2”,以1小时59分30秒刷新世界纪录;女子组的阿塞法(Tigst Assefa)则以2小时15分41秒刷新自己的世界纪录。
当世界见证跑者突破极限,为新纪录喝彩时,我们也必须记得,一场马拉松赛事从赛道到终点,场内到场外,有许多幕后功臣在默默付出,才能够顺利举行。
枪声一响,有数百或上千人同时在跑道上迈开脚步。精英跑者为了荣耀和奖金,努力争夺赛事前段的名次。他们会通过不同策略拉开与竞争者的距离,彼此你来我往。
相比之下,大部分马拉松跑者更在意自己用了多少时间完成42.195公里的赛程。对他们而言,马拉松更像是一场与自己的较量。
不过,有一群人却有不同的目标。大多数跑者都想争取最佳成绩,而他们会刻意放慢脚步,身背旗帜或气球,然后上面写着预计完赛时间,以固定速度带领参与者跑向终点。他们就是配速员。
2026年,经历半年多的训练,谭运田和姚维扬终于踏上双城马拉松的赛场,完成了自己期待已久的梦想。 6年前,姚维扬因母亲离世,想透过跑步记住她,于是开启了跑步生涯,也报名了自己的第一个马拉松赛事。
“生活很压力,我们总要找点能放松自己的事情来做。”
刚开始跑步时,姚维扬也和许多跑者一样,为自己设下目标。“我想要一小时内跑完10公里、半马两小时、全马4小时完赛。”
最初,他根本不知道该向谁讨教,如何改善和提升自己的步速表现。“所以我加入了跑团(跑步俱乐部,running club)。加入后我发现,跑者们都很乐于助人,总会想要帮助别人,让更多人爱上跑步。他们提供建议、教我很多,几乎我接触的跑者人都很好。”
当他在跑团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跑者后,生活逐渐有了新的连接和意义。他发现,身边越来越多人爱跑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出发点和故事。
“我有许多朋友不追求时间、不追求距离。他们只跑5或10公里来确保身体健康,这没有对错,因为我认为跑步就是很个人的运动。”

姚维扬6年前开始跑步,完成了自己设定的目标后决定慢下来,为其他跑者挡风,成为赛事官方配速员。 放慢脚步,跑出另一种意义
当姚维扬在全马跑进4小时后,却不像其他跑者继续推进自己的纪录,“我感觉自己过了竞技和追求成绩的年龄,是时候到我帮助其他人了!”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想法。“跑者之间,总有想要帮助别人爱上跑步的动机。我也曾是跟着配速员完成目标的其中一员,现在就到我来成为配速员了。”
这份心意貌似成为了一种“传统”,不断被跑者延续下去。
2025年,姚维扬在机缘巧合下,担任两场赛事官方的“5小时完赛”配速员,还担任了一场“医护跑者”,在全马征途里适时地为跑者提供协助。
姚维扬认为,跑步应该是每个人都能参与的运动。他希望透过两人的故事,让更多盲友和配速员加入这个社群,一起实现跑完马拉松的梦想。 姚维扬觉得,身为配速员,最重要的已经不是跑得多快,而是稳定。
“你仍旧需要完成一场马拉松,所以确保自己健康,维持跑步的习惯和训练还是不可或缺。”
虽然姚维扬能在4小时内完成全马,可是却选择主动放慢自己的步伐,担任5小时完赛的配速员。他解释,“担任配速员,你需要选择一个能轻松完赛的速度,5小时对我而言就是如此。因为这样,才能确保自己即便在最糟糕的状态,也能跑完全程。”
特定大型赛事通常会安排几名配速员一起带队,彼此照应。万一其中一名配速员受伤或身体不适,还有其他配速员能接手,继续带着参与者冲线。其实,配速员身兼多职,他本身就是“人肉GPS”,熟悉路线,维持稳定的速度。同时,他又是最佳跑伴,在前方破风减少风阻,还通过言语鼓励参与者坚持下去,让参与者能稍微放空,专注自己的呼吸和节奏。
“你想想,每位跑者都是训练很久来参赛,带着突破自己的目标来奔跑,如果因为我的原因而无法完赛,对参与者而言会有多失望。”
谭运田(左)与姚维扬因一场慈善义跑结缘,两人一拍即合,决定携手挑战42.195公里马拉松。 两个人42公里的马拉松梦
其中,姚维扬最不想要让谭运田失望。两年前,他和谭运田在一个5公里的慈善义跑首次见面,碰巧他是谭运田的专属配速员。然而,为何一个5公里的赛事会有配速员,而且还是专属的配速员?
因为谭运田是一位视障人士。
5公里对曾跑过半马的谭运田来说并不算长,两人也不赶时间。所以姚维扬和谭运田边跑、边走、边聊天,而在那次相处,他偶然得知谭运田有个梦想,那就是想要完成一场马拉松。
马拉松看似只是半马的两倍,或者4个10公里,但跑者反而要投入3倍的努力,“这是完全不同的战场。更别提,谭运田是一位79岁的跑者。”姚维扬说道。
79岁,即便是视力健全的跑者,也鲜少出现在马拉松赛场。比起视力,姚维扬更担心谭运田的体力和耐力,能不能撑过42公里。
谭运田笑说,姚维扬总是不停询问他“还好吗”、“会累吗”,问到他都快不耐烦了。 不过,谭运田并非没有运动基础。在接触姚维扬之前,他每天会去健身房报到,也曾代表大马参加国际田径赛事,挑战过标枪、铁饼等项目。今年,他还参加高塔竞速赛,在八打灵再也国际高塔竞速赛里成功登顶552阶、共25层高的八打灵再也市政厅大楼。
“刚开始决定要带他跑一场马拉松时,我真的很害怕有什么意外发生。经过慎重考量后,我和他的教练坎南(Kannan Murugasan,大马第一位超级铁人三项完赛者)一起制定专属的训练计划。”
自此,他们俩展开了长达6个月的训练。每个周日清晨5时,只要你在湖滨公园,很有可能会看见他们的身影。每次路跑训练需要4至5小时,让谭运田习惯长时间消耗体力的状态,以及熟悉不同的路面情况。
“马拉松真正辛苦的不是当下的赛事,而是先前准备所投入的时间。”
陈佩菁(右)在这半年的训练期间,陪着他们早起、跑步,并记录谭运田的跑姿,给教练参考和纠正。姚维扬说,这也是一项不简单的工作。 跑着跑着,一个动作就懂了
初次搭档,两人有不少磨合空间。训练时,姚维扬会留意谭运田的心跳和呼吸。而姚维扬的妻子陈佩菁则边跑边拍摄、记录,再将视频交给坎南观察和调整。
谭运田笑称,“他一直问我‘还好吗’、‘会累吗’,我都快被他问得不耐烦了。”
期间,两人也要培养默契,学会用简单的肢体动作,互相提醒路况,例如前方有障碍物时,姚维扬会抬高谭运田的手。需要转弯时,会分别拉他的左右方向。
“后期,我们甚至可以不需要透过言语沟通,用肢体动作就能理解对方的指示了。”
初期训练还没有正式的陪跑绳,两人就用随手可得的毛巾、布条代替。 陪盲友跑步,处处都是考验
其实在马来西亚,盲友跑步时,会面对不少困难。
在马拉松赛场或公园,如果看见一名穿着荧光背心、手腕和跑伴连接着陪跑绳的跑者,很可能就是盲友跑者。
姚维扬说,“我在马来西亚完全找不到陪跑绳,需要到国外网购平台才能找到。加上运费,一条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绳子,却需要约90令吉。但用过那么多次,即便有汗水淋湿也不打滑,我觉得还是值得的。”
谭运田强调,投入训练非常重要。虽然他每周只有一天在户外练跑,但其他时间也会进行肌力训练和在跑步机训练。 平常练习只是一对一,当真正走入赛场,就要面对人潮汹涌的场景。彼此都要考虑现场的人流、跑步速度和突发情况,尤其更考验陪跑者与盲友之间的默契。
谭运田突然说,“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我们跑到一半,前面的跑者就突然停下。”
姚维扬连忙补充说,“对呀,当时还是下坡,我们根本没办法停,所幸没有大碍。对方也带戴耳机,没察觉到周围的环境。”
因此,在部分赛事中,姚维扬会选择直接牵着谭运田的手,不使用陪跑绳;同时在他背后贴上自制的“盲友跑者”警示语,提醒周围跑者保持距离,也留意他们的跑步节奏。

从陪跑到为盲友找跑伴,激励更多盲友一起跑
说到配速员,姚维扬曾到上海跑马拉松,发现当地陪跑盲友通常由4名配速员一同协助。倘若其中一人脚抽筋,其他人还可以继续带领盲友完赛。至于另外两人,则负责在外围疏通人流、留意路况。通过那次的经验,他认为,马来西亚主办方可以借鉴国外的例子,改善盲友的安全和陪跑机制。
“我们希望谭运田的故事能激励更多人一起跑步,赛事能包容一些就更好了。如果有盲友想要参与马拉松,主办方是否能多开放两三个位置给盲友呢?”
但对盲友而言,有了参赛名额,还需要有人陪跑。许多有意担任配速员的跑者,找不到相关的渠道和资料。
两人每个周日一起训练5小时,并坚持了半年。彼此从跑伴慢慢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因此,自2026年双城马拉松(Twincity Marathon 2026)后,姚维扬和谭运田开设聊天群组,将有意参赛的盲友,以及愿意担任配速员的跑者聚集起来,让双方一起合作,一起完成属于自己的赛事。
最近,在这个群组成员的协调下,八打灵再也半马赛事预计会有各两位盲友参与10公里和30公里赛事。
从陪谭运田跑马拉松,到为更多盲友找到跑伴,姚维扬希望让更多盲友有机会站在起跑线上。
“跑步应该是每个人都能参与的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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