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珠 / 那山那土那菜 - 副刊 - 专栏 - 大牌档 - 白描集

想买几个新鲜豆蔻果，给书店里新上架的豆蔻和巴劳木香氛做些好看陪衬，跑遍乔治市几个巴刹，包括常年有售豆蔻的吉灵万山，都吃了白果。再到亚依淡巴刹碰碰运气，亦无豆蔻芳踪。

路过的大姐见我一脸挫败，手指几步路之遥的巴刹建筑，笃定地说：去找里面那档，进门就看到。如果他们没有，其他地方更不会有。快步走去，掌档的女主人一听我要找豆蔻，连说两次，没有。

这下也只好接受事实。原来豆蔻在榴梿季节结束后，便少有人采收，想买也不容易。豆蔻扑空，却没有立刻离开。眼前的小档异常熟悉，多看几眼，见到高挂在档顶的俊伯照片，确定这里是好几年没来过的阿俊伯菜档。

这是亚依淡巴刹里，最有趣的菜档。这菜档像百宝箱，各种在地香料、野菜、草药、蔬菜和水果，满满地摆着、吊着、挂着、躺着，密密麻麻，像一个没有经过分类的植物世界。若不是有人告诉你，还真不知道一些像杂草的东西，原来可以吃，还可以治病。

阿俊伯的菜档搬了位子，面积变小了，陈列也整齐许多。俊伯去世了，原本在旁边帮忙的太太，如今成了掌档的人，继续他的生计。

记得多年前跟拍俊伯，那是一次难忘的采访。他的菜极少来自批发市场，巴刹卖完菜后，他会回到垄尾日夜城组屋周边的山坡地，那里有一片片无人注意的斜坡和荒地，他在那里种水果种蔬菜，也种许多一般人叫不出名字的野菜和草药。

山坡下，木瓜树结得累累的。各种蔬菜在有限的土地里挤着生长。俊伯在泥土间走动，像巡视自己的小小王国。印象最深的是他吃午饭的样子。捧着饭盒，里头装着白饭，下饭的是档口那些林林总总的野菜，随意拿随意嚼，神仙一样。这样一个在城市边缘耕种的小人物，把许多人早已遗忘的植物，继续留在日常生活里。

亚依淡巴刹外头，还有一两个卖野菜的流动小摊。看起来像家家酒似的，小小一堆，随意摆开，没任何营销语言。你懂它，它就是菜；不懂它，它就是一把陌生的草。苦藤、车前草、红葱、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野菜，小摊贩如数家珍。

这些不起眼的小菜档、小农夫，其实一直在替这座岛保存另一种生活。城市化不断扩大，道路越修越宽，山坡盖上房子，空地变成发展计划。耕种，渐渐成了一种奢侈。还好有这些人还没有离开土地，让城市里还留得住一些泥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