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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作家陈又津/不追流量,只追自己笔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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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对陈又津而言,或许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生活方式。

在书写的时间轨迹上,她需要不断切换身分——作家、博士生、播客主持人和电子报编辑,却总能从日常中拧出时间,把散落的念头化为文字。

她写纯文学,也写BL小说;她关注“新二代”、隔代创伤和高龄社会,从不被任何题材定义。即使出版环境、阅读习惯和传播媒介持续改变,她始终对文字保持热情,坚持自己的创作之路。

“只要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不需要在意外界的眼光,想写什么东西就写。”

台湾作家陈又津。

报道:本刊 林德成
摄影:本报 苏思旗

既要创作小说,又要撰写论文,还得制作播客和电子报,陈又津如何维持创作节奏?

毫无意外,AI是她的得力帮手。每当录完播客,她直接用AI转成逐字稿,稍作编辑,就能成为电子报内容,上传至“陈又津电波频道”。

小说大纲卡关时,她也会找AI讨论,询问角色还能有哪些剧情路线?章节该如何收尾?

“有时候觉得它的回答,也没有什么参考价值,但有总比没有好吧?找一个不可靠朋友讨论也是如此,至少都会有个结果。”

把小说放第一位

不过再忙,她始终把写小说放在第一位。每天至少写15分钟,若当天没有教学助理的工作,则会拉长到半小时,甚至2小时。

她的电子报内容很多元,从文学、生活观察、博班日常,到长篇BL小说连载都有。她曾在Instagram写道,“可能我在论文这体裁苦手太久,去年决心写BL小说自救”。

原以为能驾驭BL的写作风格,岂料真正动笔后才发现,要用文字传达情欲,尤其是眼神、呼吸和肢体接触的细微张力,实在不容易。

“漫画是画面取胜,文字真的太难了。所以真的写得好的,其实真的很厉害。”

2018、2019年前后,陈又津曾花大量时间进行田野调查、采访,尝试撰写一部关于登山的小说,却始终无法将手上的素材串联起来,最后宣告失败。
靠写作养活自己?

2022年,她选择继续深造,成为美国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亚洲研究博士生。美国文科博士普遍需读六七年,生活费又不便宜,单靠大学助教收入,真的够用吗?

“就没有啰!”

她说,大学助教每月约有2000美元,基本上足够生活开销,因此她没有额外工作,专心做自己热爱的事。

相比版税,电子报的订阅收入反而更可观。目前“陈又津电波频道”已有超过1000名订阅者。她半开玩笑地说,有时候,一本书未必卖得到1000本。

以2022年的台湾出版市场来看,她听闻,一本书若能卖到5000至1万本,已称得上“畅销书”;若能卖两三千本,则算不错的成绩。

“我有听说,(台湾)首印量有在下降,像是800到1000本。”

回头看,她觉得自己很幸运。占到了先机。从2014年至2022年陆续出版多部作品,27岁时更凭《少女忽必烈》成为《印刻文学生活志》历来最年轻的封面人物

27岁时陳又津凭《少女忽必烈》成为《印刻文学生活志》历来最年轻的封面人物。

“电子书会不会是新出路?”我问。

“我觉得买电子书跟买实体书是两种不同的人。很多人买电子书很像买那个赎罪券。”

买了,转头就忘了,之后就不曾打开电子书。

一个称呼,也是一种身分

陈又津是“新二代”,父亲是荣民(退伍军人),母亲则是印尼华侨。

在她成长的年代,跨国婚姻子女常被称为“新台湾之子”或“外籍配偶子女”。当她在2014年开始创作时,希望能为这群人寻找一个更自在,以及更准确的称呼,因此在作品里面会用“新住民第二代”,简称“新二代”。

“‘新住民’已经存在了嘛,那么就叫二代,这样才是比较准确的称呼。”

从国中时期开始,她便积极参加创作比赛。有一次参加三重文学奖,她的散文在社会组获奖。当时,她注意到国中组得奖者是一名菲律宾裔学生。

该学生就读私立中学,成绩优异,却因为身分背景,被同学嘲讽“没洗澡、很臭”。

这让她意识到,一个人再优秀,仍可能因为身分背景而遭受偏见。后来,她希望为台湾“新二代”留下更立体的肖像,于是写下《准台北人》。

想让“新二代”被看见

起初,她没有把握能出版,便从访问开始,记录25名“新二代”的生命经验,并把他们的故事放上部落格。

这群人涵盖不同性别与教育背景,文化非常多元,“所以是足够让大家觉得,这群人用单一标签专是不公平的。”

由于写的是生命史,而非新闻报道,她允许受访者看稿,也尊重他们隐去姓名、地点或使用化名。直到《天下杂志》独立评论总监廖云章邀请她将文章刊登在网站上,这些故事才能从个人空间,进入更大的公共视野,积攒更多关注度。

刊登,也就意味着“被看见”,有更多曝光率。当时媒体平台希望受访者能提供更多照片。她本以为受访者会不太愿意,出乎意料的是,多数受访者欣然接受。

“因为我不全然写他们家庭中的光明面。其实,大家在分享的时候,已经准备好被看见。”

写自己想写的,也写该写的

陈又津一直在摸索自己的写作方向,期许自己可以驾驭各类型题材。

“我觉得我写作有两种系统,一种是想写什么就写。不管是BL、轻小说,还是这个长照的议题。”

另一种,则是她认为有社会责任的写作,比方说为什么“新二代”会被固定成某一种样子?为什么海棠文学城的作者会被关押?

“我觉得《新手作家求生指南》也是属于比较社会类,那就是大家觉得作家是什么形象呢?”

《跨界通讯》便属于后者,这部作品曾入围台湾文学奖长篇小说金典奖。陈又津花了3年完成创作,期间做了大量阅读、田野调查,也访问失智长者,让作品更为扎实,也把高龄社会和失智的议题写得更贴近现实。

“我觉得,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事。”

陈又津说,最早其实想写轻小说,惟,那份热情到了研究所便燃烧殆尽。如今若有机会,她还是会想重拾轻小说。
灵感,也需要有地方贮存

经常写作,总会遇到灵感枯竭的时候吧?

她没多想,迅速答,可以通过阅读和聊天,总会捕捉到一些可写的内容。更重要的是,给自己足够的休息时间,无需强迫自己在一小时内一定要写出什么东西。

万一真的需要在截稿前完成任务,她是有“灵感抽屉”,是确确实实的抽屉,里面还会分门别类,如电子报的内容、博士班的谈话主题、新二代相关的议题等。

每当蹦出灵感和想法,她会用A4纸八分之一大小的碎纸片写下来,再依照主题放进去。而在她的谷歌文件夹里也有一个虚拟“抽屉”,同样放满了很多笔记内容。

假设今天得撰写一篇关于“新二代”的文章,她就会打开抽屉,一张一张地开始看,用完就销毁。

当阅读被演算法筛选

如今,整个社会都倾向短视频和碎片阅读,许多人渐渐失去阅读长文和完整书籍的耐性。

但陈又津更担心演算法推荐。

“今天你没有下到对的关键字、流量密码,你就不会被看到。不是你的东西不好,是演算法不把你推荐给其他人,而你可能还不知道。”

当同温层越来越厚,用户没有跳出原本的圈子,那么只会不断接收相似内容。当创作者为了流量,又会往那个方向去制作内容。“这个比大家不看文学,不看文字更加严峻。”

陈又津偶尔也会遇到酸民,她开玩笑地说,没有黑粉就代表不够有名。
不追热度,做长线课题

在读博期间,她在2023年10月与一位博班同学开始制作播客。好好地挑选一个命题,然后持续深究。

有人说,想要流量,就得跟随时事热度做内容。但,在她看来,播客更像长线投资,应该持续耕耘一个主题。

隔代创伤便是她长期耕耘的主题之一,也与“新二代”密切相关。她举例,她的母亲是印尼华侨,曾经历1965年的“930事件”。母亲当时未必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历史遗留的隔代创伤,可能会穿过一代人,影响整个家庭、小孩的身心灵发展。

“其实,不论我自己选的题目或播客内容,最近我都比较常做‘新二代’,都会环绕这个主题。所以我不会管它热不热门。”

走得比想像更远

小时候,陈又津并没有认识太多作家,当时接触较多的是侯文咏的作品。

“那时我给自己设定的一个目标是以写作为生。”

如今,她觉得这个目标算是完成了,也有了自己的房子。

“反正也没有赚太多,赚的足够生活就好,不用太担心自己。所以回答你的问题,我完成了最初设定的想像,可是我没有想到我还可以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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