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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泗隆/方肯(吉隆坡) - 副刊 - 创作 - 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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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由于时间太久远,我已忘了当时自己为何在路上,只记得我握着方向盘,专注在前方的路。没有目的地。

即使当时有GPS导航,若输入“呼吸顺畅的地方”,搜索结果也会出现“无相符地点”吧。

沿着地不佬大道,往南部无止境开去。红灯停,绿灯走,夜晚黄澄澄的街灯向后退去。

开车到新山的最南部,并不会直接进入新马长堤,而是转上沿海公路北行。

淡杯。士姑来。皇后。士乃。沙令。古来。

在无意识下,我开车来到好友家。没有提前通知。只因为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她从不问不请自来的原因。她只说:“我们去喝杯茶吧。”

我们一整夜天南地北,话题没有边际,时而像天上的星星那么远,时而像地面的尘埃那么近。忽然之间,呼吸顺畅了。

那时候,在新山行驶时,把地图折成手掌大小,就能掌握南北向的公路。但是,有些地方,未必能在地图上找到。休息日时,我常从地不佬大道往北走。不设目的地,踩下油门,轮子带我到哪里,就到哪里去。

从乌鲁地南途经地南河路,两侧是翠绿的草木。当直挺的橡树映现眼前,我发现比起海边,我更喜欢已式微的橡园。我着迷于它们整齐的排列,像一支支铅笔。阳光穿过其间,勾勒出祥和的光影。树身挂着胶杯,奶白色的割痕让我知道有人来过。

我常在泗隆停车。有时待在车里听歌,有时下车走到黄泥地,看石子和草是怎样长在荒芜上,顺着风,享受光。

那时候经过的车辆稀少,四周静谧,仿佛可以听见自己和土地呼吸的声音。海绵似的宁静,将心底的郁闷一一吸收。

那是欲为之而无力的彷徨。那是一场口是心非后的懊悔。

不再凭感觉去开车

离开新山几年后,我回来,又到泗隆去。我不期盼风景依旧,但至少还有一点,一点熟悉的轮廓吧。然而,橡树换成了棕树,黄泥地上的草木已经不在,几辆挖泥机压在黄泥地上,抠出这里一个坑,那里一堆土。

我便知道 ,有了人,土地大概就没有恒存这回事。那个泗隆,是我凭着感觉发现的地方,它此后仅存在我的感觉里,泛着朦胧的颜色,苦涩的气味。

在吉隆坡时,地图是一本书。在红绿灯前等待的时间,总是来不及翻页,该拐的弯在左还是右,一个失神又上错一座汽车天桥,向收费站生无可恋地驶去。

我们以RM1.60、RM0.50(那个时候还有5毛钱的过路费,后来废除了)来命名每条收费大道。朋友说,每走错一个收费站,就算缴一次学费。我们于是学会了吉隆坡的路。

堵车耗费的汽油、时间和精神,让我过得很清醒,不再没头没脑地凭感觉开车。吉隆坡的浪漫格外昂贵。

羊先生是土生土长的吉隆坡人,认识了他,我那本吉隆坡地图就收藏在车内的匣子里,再不见天日。有一次,他说:“让我带你去一个神秘的海边。”我以为,他在吉隆坡也发现了另一个他心中的“泗隆”,就跟他去看看。结果,兜来兜去大半天,太阳都快西沉,车子已走到泥泞的尽头,仍没见到他那个“神秘的海边”。

我隐隐有种感觉,我们怎么都留不住年轻时的一切,当它们完成了建构我们的年轻,便会默默退到我们身后,把自己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有一天我们发现它们时,它们已是一片泛黄。又或许不。

许多年过去,尽管我已鲜少走在地南河路上,但仍会想起那个遍地黄泥与砂石,野草丛生的“泗隆”,感觉那温热的风仿佛又掠过肌肤,只是鼻里已闻不到那段岁月里的苦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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