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轨电动火车如今是人们南来北往选择的交通工具。
报道：林思妘
摄影：吴国强、芬迪
在绵延的铁轨上，有一群专业的人士把日复一日的坚守，写成了自己的人生。
每一趟列车的安全运行程序，藏在每一次检查、每一项判断、每一次及时的协助及每一个看似平常的工作决定里。
列车驾驶员必须熟悉路线、掌握信号、遵守操作程序，在瞬息万变的运行环境中作出准确判断；服务员穿梭于车厢之间，在一次次问候与协助中回应乘客的需要；品质检查员（QI）以严谨的态度检查细节，确保服务标准达标；首席机车检查员（CLI）则承担掌管与监督机车安全及驾驶员的职责，让列车上的各项工作得以衔接，不同的岗位维系着一趟列车的正常运作。
列车开动前，列车服务员确保乘客无出入，打出手势后就进入车厢启程。 我们希望透过这组专题，走近不同岗位的铁路工作者，在摇晃行驶的列车上、在熙攘人群中走动的月台、伴随火车的笛声、车站广播声交织中下听着铁路人制服与岗位背后的故事。
月台是乘客人来人往的地方，也是铁路人坚守岗位、见证人生百态的地方。 有人因为曾经在少年时期在路边看到火车司机的挥手，种下了驾驶列车的梦想种子； 有人继承祖父、父亲的衣钵； 有人自小对火车情有独钟；也有人因为热爱旅行选择在移动的车厢里揽尽沿途风光。”
因为各自的信念与热爱，各自奔向了铁轨，展开了轨道上的生活。
列车长法利祖。 汽笛声牵起三代情 法利祖坚守铁轨20年
对大多数人而言，列车疾驰过轨道的轰鸣声或只是嘈杂音，但对40岁的莫哈末法利祖来说却是从小陪伴他长大，既熟悉又安心的旋律。
由于是铁道局职员家属，莫哈末法利祖全家住在轨道旁的宿舍，因此火车呼啸而过的声音早已成为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对火车有着与众不同的感情的他说：“住在轨道旁….有些人可能会觉得火车吵，但对我们家来说，要是哪天听不到这火车鸣笛声，反而觉得生活少了点什么！”
莫哈末法利祖已经是家族的第三代铁路人，先有祖父于70年代在吉隆坡十五碑担任铁路信号员；随后，父亲接着担任机车（locomotive）驾驶员长达30年，后在退休前约10年因为健康问题转任车站站长，父亲如今也退休。
法利祖父亲当年雄姿英发的与机车合影，如今儿子也继承衣钵，成了家族中走上铁路的第三代。 他从19岁中学毕业后报考入行，从驾驶机车、货运列车、电动火车再到如今成为双轨电动火车（ETS）列车长，一转眼已是20年的铁道光阴。
他忆述：“我从小对火车就有浓厚的兴趣，每当父亲驾驶着列车经过家门前，总会特意拉响汽笛，我就很自豪….也很兴奋，想着以后我也要成为列车驾驶员。”
那一声声跨越轨道的汽笛，就像是父亲向家人报平安的专属暗号，也在幼小的法利祖心里种下了一颗梦想的种子。
莫哈末法利祖对列车的熟悉程度，已达听到火车声就可以分辨火车类型的层次。
在火车站，经常会看到驾驶员与站长交领类似“大钥匙”的仪式，讲到这，法利祖顿时眼睛发亮说，他小时就知道这是火车通往下一站的“通行证”。
“我小时总爱问这问那，问这(把大钥匙)是什么，大人说，这是路签，类似火车通行证，如果没有了这把路签就无法往下一站行驶。”
讲到这里，他自己也笑了起来。
他续说，当父亲知道他有意继承衣钵时非常开心，在法利祖考完大马教育文凭考试后，就带着年仅19岁的儿子搭火车前往吉隆坡总部参加面试，并顺利进入位于冼都的铁路培训中心培训。
在正式通过考核后，法利祖派驻在华都牙也担任了7年的货运列车司机，后来， 调至丹绒马林机车库驾驶电动火车。
2019年，他正式升任为列车长并驻守华都牙也机车库，负责往返吉隆坡与巴东勿刹之间的ETS列车至今。
如今，虽然工作依然繁忙，但法利祖说，相比当年驾驶货运列车出车需要一两天才能回家的情况，至少负责ETS能日常往返及回家。
动物闯轨也不能慌张 列车长须冷静应变
作为家里第三代铁路人，法利祖有父亲铭刻在心的职业教诲。
“当年入行时，父亲就特别嘱咐我驾驶列车时绝对不能慌张，无论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必须保持冷静，安全永远是第一位。因为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列车的安危。”
法利祖强调驾驶列车需要高度专注。 这项教诲至今仍是法利祖执行任务时的重要准则，尤其是在面对列车运行受阻或突发事故时。
在20年的驾驶生涯中，历经恶劣天气、供电电缆故障或突发状况是常有的事。特别是在夜间穿行于森林路段时，轨道上偶尔会面对野生动物闯入的危机。
“尤其夜晚就特别要担心这些，例如野猪等动物闯入轨道的突发情况，作为列车长得稳定冷静及指挥团队以安抚数百名乘客的情绪，然后按照标准程序检查列车、通报控制中心获准通车后，过后提交报告。”
提及铁路的沿途风景，来自江沙的法利祖坦言喜欢北马的稻田风光及霹雳武吉美拉横跨湖泊的壮丽水色。
不过，他强调，风景再美如画也只是额外的奖赏，驾驶列车始终得以安全为首位，因为驾驶列车必须专注轨道安全及周遭。
工作时间不固定 家人体谅成精神支柱
铁路运输365天全年无休，法利祖必须根据营运需求，随时准备在周末、公共假期及节庆期间执行任务，有时，若遇上突发事故或人手调配问题也得延长工作时间。
他与妻子结婚时已经在驾驶货运列车，妻子也理解其工作。
因此，法利祖认为，要在铁路领域发展，除了兴趣，也得愿意牺牲时间以及适应不固定的工作时间。
“我们也必须让家人理解这份工作的性质，因为我们必须随时做好工作的准备。”
从祖父到父亲，再到妻子与孩子，家人的包容与体谅，成了法利祖坚守岗位最大的后盾。
小儿子爱问火车趣事 法利祖盼延续铁道梦
当被问及未来是否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加入铁路行业薪火相传，期待第四代延续铁道梦时，法利祖露出了温馨的笑容。
“我家最小的孩子现在对列车非常感兴趣，每天都会问我关于列车的各种趣事，还问我有没有看到鬼啊什么的….哈哈哈哈。”
不过，他说，本身不会强求孩子接棒，一切随缘，未来孩子若想加入铁路生涯，他绝对双手赞成。
“因为这是属于我们家族的骄傲，我很乐意看到第四代继续把这份铁道精神延续下去！”
列车长凯鲁雅尼。 笑称驾火车能免费旅游 凯鲁雅尼近30年守护履职
“因为我有兴趣，我喜欢旅游啊！”
凯鲁雅尼坚挺的鼻梁架着黑框眼镜，眼神里透着幽默，哈哈大笑的回答选择驾驶列车的原因。
站在摇晃的车厢间的凯鲁雅尼再次爽朗笑说：“这样不就可以免费旅游嘛？
这时候的凯鲁雅尼，有别于早上采访团队恰好赶上列车开动前的工作例行汇报会上，在出勤前的他严肃聆听团队汇报及一丝不苟检查驾驶室内的仪器。
来自吉打州本筒的凯鲁雅尼正值知天命之年，自90年代入行至今，曾驾驶货运列车约半年，随后转任电动火车驾驶员长达12年。2009年至2010年间，他正式通过考核成为双轨电动火车列车长至今 。
从早期的货运运输到如今的高速载客，这30年来的轨道生活列车沿着铁轨往返，送往迎来无数乘客，而他也始终如一地履行着属于自己的职责。
成为一名合格的列车长绝非一蹴而就。他分享道，列车长需要经过严格的专业培训、长期的实操经验积累，并通过理论、实操考核以及严苛的身体检查。
驾驶员必须接受全面体检，眼睛、耳朵及全身状况都直接影响是否适合执行驾驶任务，并以听力说，“一般人听到某种声音或觉得正常，但对于有经验的驾驶员而言，只要声音与平时不同就可能出现了问题。”
因此，驾驶员必须时刻保持警觉，留意机械运作的声音，一旦发现异常须及时通报。
凯鲁雅尼继续分享其工作流程，列车长必须提前一小时抵达车站，例如早上9时30分的班次，他8时30分就必须抵达，然后需要逐一检查列车的设备包括空调及各项控制设施是否正常运作，确认服务员是否全员到齐、听班前汇报，确保各项准备都符合要求后，才正式让列车开始运行。
凯鲁雅尼在进行例行检查。 曾驾驶新列车载送国家元首 乘客平安抵达最重要
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最让凯鲁雅尼感到自豪的是，曾有幸驾驶新列车载送国家元首。对他而言，这是一个极其特别的机会，也是职业生涯中一份分量沉重的荣耀。
他是负责吉隆坡中环车站至怡保及吉隆坡中环车站至新山的路线，但他钟爱从怡保北上、途径武吉美拉湖泊以及吉打双溪大年再往上至玻璃市的路段。
前者横跨碧波荡漾的湖泊，后者则是连绵不绝的青葱稻田，这份熟悉的乡土风光总能带给来自吉打的他有无尽亲切感。
凯鲁雅尼坦言，曾经有人误解“驾驶火车很容易，只是坐在车厢里”，而他只是耐心的解释这份工作肩负的巨大安全责任，因为这关乎整列火车数百条性命。
提及轨道曾发生的事故，他说，列车穿梭树林与城市间总有发生动物或人类闯入轨道的事情，列车长在生死一瞬的关头承担着沉重无比的抉择与责任。
他曾经多年前在巴生谷驾驶电动火车时，面对突然有人闯入轨道的突发状况，当时身为驾驶员的他为了火车内的性命而不能贸然紧急刹车，以免引发列车出轨或车内更严重的伤亡。
即使内心煎熬，驾驶员也必须把列车上全体乘客的安全放在首位，在极短时间内做出判断。
他分享遇到事故处理措施需按照既定程序处理，无论是若涉及伤或亡皆有其标准作业程序。
来到休息的话题，仿佛习以为常的凯鲁雅尼笑说，列车长每周只是休息一天，每年享有25天年假，但为了配合铁路的整体营运需求，职员无法每次都在重要节日休假，列车长平均约4年才能一次在开斋节期间休假与家人团聚。
他欣慰的笑说：“家人都理解，不然早就吵架了….怎么人家佳节可以一起团聚，而你总是工作….”正是这份来自家庭的体谅与支持，让他能够无后顾之忧地在岗位上默默奉献。
“我们最重要的责任，就是确保乘客安全。”这是凯鲁雅尼对这份职业最朴实也最坚定的注解。
凯鲁雅尼语重心长的说，他不一定要听到乘客向他特别道谢，也不介意乘客是否记得自己的名字，对他而言，能够平安将乘客送到目的地，看到乘客安全下车，他已心存感恩。
驾驶室成“一人办公室” 我是老板也是劳工
当载着数百名乘客的列车在轨道上高速奔跑时，驾驶室内只有列车长一人单独作业。
该如何形容这个只有一人的办公室（驾驶室）时，他自我调侃：“这个办公室只有我一人，我是老板，也是劳工。”语毕，大伙笑了起来。
列车长开车前检查仪器清单。 可感到孤单？在列车奔驰在轨道发出的轰轰嘈杂声中，他略为提高了声量回说：“孤单啊，但我们需要高度专注及责任感。”
出于安全考量，除了列车长及指定的岗位人员外，严禁任何无关人士或乘客进入驾驶舱。在这样一个封闭且孤单的空间里，如何持续保持高度专注是一项严峻的挑战。
凯鲁雅尼坦言，一个人在驾驶室里维持专注并不容易，因此充裕的休息非常重要。
由于驾驶室只有列车长一人驾驶，如果要上厕所如何是好？他说，只能忍到车站停车时捉紧时间赶快上厕所。
不过，为了避免在行驶途中出现想上厕所等紧急生理需求，因此出勤前的自我管理是关键。
“比如出勤前一天晚上，我就不会吃太辣的食物，因为我们也不知道工作途中会发生什么情况，像椰浆饭这样容易刺激肠胃的食物，上班前也绝不敢随便吃。尤其是涉及跨州长途班次，如往返吉隆坡与新山并在当地过夜时，饮食上更须格外克制。”
他也说，列车长都会有12小时的休息时间，之后才会出勤，这也是确保列车长处于高度专注的情况。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