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叶敏 照片:法鼓山马来西亚道场提供 过去,在歌舞昇平、民心安定的盛世年代,想要找回本有的初心原已不易;如今,在战火四起、问题丛生的乱境之中,想要找回本有的真心更是艰难,为此,学佛已臻佛慧圆融境界的许仁寿远从台湾来马,分享《楞严经》、《金刚经》及《心经》裡的智慧,盼大家能借助这些佛法找回真心,以便能在乱世中自我安顿。 人活著,总被生活的大小事推著往前走。工作的压力、人际的纠结、时代变化带来的不安,加上各种得失起伏,常把心搅得乱七八糟。很多人虽想学佛修行,盼望找到一份安定,但道理听了不少,一回到真实世界,内心依旧易随外境起伏。烦恼究竟从何而起?我们心中本自安稳的那份真心,又该如何找回? 法鼓山护法总会副总会长及法鼓文理学院兼任教授许仁寿日前从台湾风尘僕僕来到马来西亚后,一连排下多场讲座。 他说,这样紧凑的行程,是他自动请缨安排的,因他深知色身有时空的局限,所以想趁其身体还堪能用,便竭尽所能讲法、护持佛法,把一生修学的体会,交给大眾。 许仁寿今已七十餘岁,早年曾是会计师,在金融业耕耘二十载,六十岁便选择提前退休。他笑说,若继续留在职场,以其当年资歷,本可有极可观的收入,“这十几年来,我少赚了很多钱”。 但他心中认定,生命不该只是赚钱的工具,而他追随圣严师父学佛二十多年,修行的目的只有一个:以慈悲和智慧分享佛法,让眾生离苦得乐。 “这几天上课会这麼认真,其实是被学生推动的,因为大家那麼认真想听,我就一直努力讲。” 他常常一站便是2小时,旁人看著都觉辛劳,他却淡然说:“所谓的累是心累。那个真心,我们随时都可以用上,如果我觉得很累,就代表自己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修行从来不是靠肉体咬牙苦撑,重点在於,我们愿不愿意啟用自己本自具足的真心。” 在为期3天的课程中,他以《楞严经》为骨架,融通《心经》与《金刚经》,不讲艰深考据,就从普通人真实的处境切入,娓娓拆解何为妄心、何为真心,迷惑从何处生起,又该如何回归本心,踏实地过日子。 错认真心 是眾生迷惑的起点 许仁寿说,《楞严经》的故事,始於阿难尊者的遭遇。阿难当初见佛相好庄严,心生爱乐,因而发心出家,后来遇上摩登伽女的诱惑,险些堕落。 “一般人的想法多和最初的阿难如出一辙,常会被外境牵动,那就是定力不够,只要定力足够深厚,再多诱惑也不会动摇。” 许仁寿点破这个流传极广的迷思时说:“阿难一开始一直认为是自己没有定力才出问题,而我们没学《楞严经》以前,走的完全是跟阿难一样的路。” “放到现代社会,扰乱我们的,何止是美色。” 他举例说,AI对企业的衝击、同业的竞争、通货膨胀,这些不都跟美女一样吗?都是外境。 “若我们都归咎於外,心也就跟著受影响,面对小孩时很烦、压力很大。我们习惯把烦恼全归咎外在环境,外界一变,内心便随之起落,就算静坐修定,定的功夫再高,出定碰到境界,照样出问题。” “於是,佛陀开啟著名的七处徵心,层层追问阿难:你的心究竟在哪裡?在身体裡面?外面?中间?眼根之中?七个答案,一一被破除。” 许仁寿说:“我们平日分别、取捨、追逐外境的,是一颗生灭不定的心。很多人拿这颗心来修行——打坐、观想、修定、修慧,但佛却告诉我们:这样绝对修不成。就像煮饭,锅子虽然煮得很认真,但锅裡放的不是米,是沙。” 这裡揭示了两种困境:一是把生灭的妄心,错认作真正的自己;二是隐约知道有真心存在,可一遇因缘,仍随外境流转,再度落入轮迴。 “但真心从未遗失,《楞严经》十番显见,正是为我们指出这份本有的真心。” 他援引经中盲人的譬喻说:“真正能看见的不是眼睛,眼睛只是显示的工具,因此,眼睛瞎掉的人,那个能知的本心还在。” 在提到波斯匿王观恆河的公案时,他说,国王三岁时见过恆河,六十二岁再睹恆河时,山河与色身早已老去变迁,但那份能够看见的见性,从未老去。 他再以镜子作比喻说:“我不是问镜子照出来的房子有没有变,我问的是那面镜子本身有没有不一样。” 不随外境来去 真心不生不灭 不增不减 许仁寿说,真心,显见不动,不随境界来去,也不随身体死亡而消失,真心是当下就有,不能等到死亡时才提起,否则那就太晚了。 “这颗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真心,正对应《心经》的‘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而《楞严经》从能见、能闻、能知的觉知,指出真心;《心经》则转向眼前万象,观照身心的实相: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色、受、想、行、识,我们的感受、念头、种种造作,皆是因缘和合,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性。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復如是。现象歷歷分明,本体却是空性。” 顺此义理,自然衔接《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许仁寿也特别说明,此处的“如来”,不是外在佛的色身,而是我们每个人本自具足的真心实相。世间美丑荣辱、得失成败,乃至修行中出现的种种境界,都是因缘显现的幻相,而凡夫之所以痛苦,就是妄心抓取这些幻相,执以为实。 “《金刚经》开篇,须菩提提出千古叩问:‘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这何尝不是阿难的困惑,同时也是我们每个人的疑问:这颗心,该安住何处?纷乱妄念,又该如何降伏?” 许仁寿点出三部经典相通的内核,即烦恼从来不是外界强加,而是内心执取攀缘而生。外缘只是条件,病根始终在自己心上。终日被外境牵动,就是《心经》所说,活在“颠倒梦想”之中。 “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人之所以有掛碍、有恐惧,根源就在於认妄为真。” 「空」不是消极放任 而是卸下执念后生慈悲心 不少人听懂万法因缘幻化之后,心态反而走向消极:“反正一切都是因缘嘛,那就放著。”於是不再修正自己,任凭习气流转。 对此,许仁寿郑重提醒说:“你们看我这几天上课的样子,觉得学佛的人是消极还是积极?真正体会空性后,这些外境对我来说,其实不构成障碍。如果你还很在意,其实是还没了解空的真义。” “真空不妨碍妙有的作用,看懂世间如梦,不是叫我们放弃努力,而是卸下执念之后,更认真地活在人间。这正是《金刚经》的核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无所住,不是叫你什麼都不做,而是不让心黏著境界;同时还要生心,生慈悲利他的心。” 他说,很多人误解“无住”,以为那就是麻木无感,但这恰恰曲解了经文本意。 “《金刚经》末尾六如偈,总括一切有为法:‘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事业起落、人情聚散、身体衰老,全都包含在内。这不是要我们逃避现实,而是要我们看清它如梦似幻的本质,不被牢牢捆绑。《心经》言‘无智亦无得’,修行切莫执著有所得,一旦升起这个念头,又会落入新的抓取。” 他在讲课时反覆提醒说,定力是修行的基础,但千万不能只有定力,却分不清真妄。 “如果用攀缘妄心来修定力,定中很好,一出定碰到境界,照样垮掉。工具的心错了,功夫再高也走不到究竟。《金刚经》提醒要破除四相:无我相、无人相、无眾生相、无寿者相。就算打坐境界很好,如果还执著於‘我在修行’,那麼依旧是我相未破。经文又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我们反覆纠结过往、焦虑未来,正是妄心不停抓取,对照《心经》,在实相之中,种种生死念头,当体即空。” 心如何向外流浪 便如何原路归来 许仁寿说,人的心顺著六根向外追逐六尘,所以流浪轮迴,若想要回家,就顺著同样的路径收摄回来,这便是《楞严经》二十五圆通法门的要义。 “你的心怎麼跑出去,就顺著什麼路回来,六根任何一根,都可以做回家的路。” “其中最为人熟悉的是观世音菩萨耳根圆通法门,所谓‘反闻闻自性’并不是指一直向外追逐声音的好听与难听。有声音也好、没声音也好,那个能闻的本性永远都在。入流亡所,流入自性智慧,把那个製造烦恼的‘所’消解掉,功夫成熟之后,大悲心自然兴起。” “不是耳朵在追逐外在音声,而是回过头,觉察那个能听闻的本性。这份回光返照,便是般若的观照,对应《心经》的‘照’字。” 他说,“照”不是头脑逻辑想像,而是智慧现前的观照,也不是你去分析空,而是你当下照见五蕴皆空。 “完整的修持路径就此清晰:依《楞严经》分清妄心与真心,练习回光返照;借《心经》的观照,照破内心执取;再依《金刚经》,在世间歷事炼心,无住而行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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