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生网红 在流量之中如何成长？
本期《逗号》访问两名中学生网红，分享社交媒体占据生活的一部分后，他们如何在关注与流量、创作与学业，以及网络世界与现实生活之间取得平衡。
李栢曦：从家庭账号出发创造个人风格
中华中学一年级的李栢曦（13岁）从小就出现在父母经营的家庭账号“Lee Family 李家出走”（@familee.sg）里。账号发布的内容最初以家庭笑话、游戏和挑战为主，后来融入亲子教育和生活道理等元素。
有了参与内容创作的经验，他从今年4月起开设个人TikTok和Instagram（IG）账号@dakenleebx，目前IG上有大约1万1000人追踪。
李栢曦说：“家庭账号属于我们一家人，但有了个人账号后，我可以尝试自己想做的内容，主角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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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营个人账号时，他会亲自策划视频、制作游戏、挑战等，制作让中学生能产生共鸣的内容。父母李至成和马咏贤会协助把关，除了检查内容是否符合账号风格，也会提醒他避免内容类型过于单一。过程中，他开始掌握制作视频的不同技巧，包括收音、打灯等。
更珍惜真挚的友情
当个人账号逐渐受到关注，李栢曦的生活开始出现变化，包括结交新朋友方面。他说，网红身份有时能帮助他和新朋友打开话题，但也有人还没真正认识他，就评断他在网上的形象。
“有些人想认识我，是因为他们也想经营社媒账号，或者希望和我合作。如果我拒绝，他们就说不想和我做朋友。”
李栢曦坦言，这些经历让他更珍惜从小学就认识的朋友。虽然有的朋友去了别的中学，但他们至今关系还是很亲近，朋友们也没有把李栢曦当做网红对待。
李栢曦很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也经常和弟弟李铭浠一起玩游戏。 一些网民的负面评价，也让他的内心感到不安。有一次，一家人在视频里以夸张的方式演出密室里不同类型的人，部分观众却把表演当真，留言批评他们。部分网民之后仍不断在直播和不相关的影片底下反复留言，所以有一阵子，李栢曦听到“密室逃脱”都感到厌烦。
曾被恐吓变得焦虑
社交媒体容易让年轻人沉迷，也可能助长不健康的审美观和攀比心态。因此，许多社交媒体平台陆续推出保护措施，例如IG和TikTok规定用户必须年满13岁，家长也可以通过相关设置，管理和监督孩子的屏幕使用时间。
然而，匿名网络霸凌、恐吓和诈骗等问题往往更难防范。一旦发生，不仅难以及时制止，也可能对青少年的身心健康造成严重影响。
李栢曦时不时会收到恶评，网络上的攻击还一度演变成现实生活中的威胁。
去年12月，有人在父亲李至成的一次TikTok直播中留言，威胁要在学校厕所殴打李栢曦。他们因此变得高度紧张，李至成也报警请警方介入调查。
李栢曦说，看到网民的威胁后，他在学校里变得非常谨慎。“如果要去上厕所，我就快去快回，不会在那里待太久。”
不过他后来想想，对方不一定知道他的住址，也未必能进入学校，才慢慢放下对这起事件产生的恐惧。
调整心态不被影响
李栢曦现在会主动和评论区设下界线，有时读到几则正面留言后，他就不继续读下去，以免下一则负面留言毁掉一整天的心情。与此同时，他也学习不让恶评持续影响自己。
“我不觉得所有留下恶评的人，都真的讨厌我或我的家人。很多时候一些人觉得自己在网上是匿名的，所以更有勇气说出在现实中未必能说的话。”
从小在镜头中成长的李栢曦也慢慢学会如何处理收到的恶评。 对于其他想尝试内容创作的中学生，李栢曦建议他们持续发布和尝试不同的内容，同时在日常生活与创作之间保持健康的平衡。面对负面留言时，也要提醒自己，不要让陌生人的一句话控制自己的情绪。
郑歆颖：走红后靠账号为大学“赚学费”
就读于中正中学（义顺）的郑歆颖（中四，16岁）最初经营社交媒体账号时，没有设下任何“走红”的目标，只是想把好笑、贴近日常生活的影片放上TikTok。直到她在视频里介绍发型的内容红火后，就有品牌开始找上门，甚至有韩国护肤品牌寄来公关产品，请她拍摄影片。她才意识到，账号其实可以发展成个人品牌。
她目前在TikTok和IG上经营@finding_alessi账号，IG有超过1万8000人追踪，TikTok粉丝则有大约12万4000人。她最受欢迎的内容是一支测试复古自拍滤镜的视频，TikTok上的播放量超过4500万，多支马尾和刘海教学的影片，也累积数百万次的播放量。
高流量的背后，郑歆颖并没有团队帮忙，从和品牌接洽、写脚本、拍摄、剪辑到按时交件，都由她独自完成。
她每天预计会花四至五小时制作内容，同时也要兼顾学业。她会在上学和放学途中剪片、写脚本等，在学校尽量完成作业，回到家补习和温习后再继续制作视频，有时会忙到深夜。
“内容创作是一项很重的责任，有时我会没有足够的时间温习，所以时间管理非常重要。”
在繁忙的内容制作中，郑歆颖也要努力准备今年的O水准考试。 这份投入也让郑歆颖能比许多同龄人更早承担个人开销，她现在完全不需要跟父母拿零用钱，也自己承担补习费开销，并把大部分创作收入存入大学基金。
遭遇批评和性骚扰
郑歆颖在本地出生，但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马来西亚，直到13岁才回新加坡读中学。由于成长经历不同，一开始和同学缺乏共同话题。她的网红身份，更进一步影响其他同学对她的第一印象。
“有些人因为我是内容创作者，觉得我很刻意、很虚假，让我在学校很难交到朋友。”
内容创作早已成为郑歆颖的日常。 不过，随着同学逐渐成熟并真正认识她，郑歆颖在校园里结交了许多好朋友。
面对网上负评，郑歆颖也经历了一段学习过程。刚开始创作内容时，她会在留言区和网民“对骂”。“几年后我发现，这样回复或试图纠正他们没有意义，选择不看就好。”
身为女性创作者，她也经常受到带有性意味的目光审视。曾有一名Telegram用户声称愿意每星期给她8000元，向她索取照片，并换取聊天机会。
郑歆颖坦言，这类经历“的确令人害怕”，但她已经学会明确拒绝，并通过封锁和举报阻止对方继续联系。
希望为他人带来正面影响
如今，她学会把注意力从陌生人的评价和关注，转移到自己身上，不再要求自己处处胜过别人，而是专注于个人成长和梦想。
她表示，发型、时尚和日常生活的视频内容，能为她带来流量，但她真正想做的，是鼓励人们在生活中设下目标，并采取实际行动。
郑歆颖有时会拍摄记录她学习的影片，来鼓励观众。 郑歆颖拍摄的一支健身影片，在TikTok累计310万次播放量。比称赞外表更令她难忘的，是有网民受到她的启发，也制定运动时间表、坚持训练，并和她分享进展。
“他们告诉我，我的内容对他们的生活带来很大影响。这让我很开心，也更有动力继续创作。”
即使账号已经带来收入和合作机会，郑歆颖也不打算把网红当成唯一职业。身为中四生，她仍把学业摆在重要位置，未来希望探索海洋科学。
她希望通过自身经历告诉其他学生：“学生的身份或年龄，不应该限制我们能做什么。空有梦想没有用，重要的是采取行动，朝梦想努力。”
专家：别让网络评价左右自我价值
年纪轻轻成为网红，除了收获关注和机会，也可能面对社交压力与心理负担。
新加坡心理健康协会主席李清副教授说，青少年正处于建立自我认同的阶段，网络上的肯定或许能增强他们的信心，但刻薄的评论或不如预期的反应，也可能让他们开始质疑自己的价值。
因此，关键不在于完全远离社媒，而是学会如何妥善使用。“创作能够训练表达、资料搜集和学习能力，关键是不要让它取代学业、家人、朋友和现实生活。”
这个道理也适用于一般的青少年。李清副教授说，如果青少年发现使用社媒已经导致学业明显退步、与家人关系疏远，或持续出现焦虑、抑郁甚至抗拒上学等情况，就应及早向家长、学校辅导员或专业人员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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